李修白照旧起身,当微热的手掌抚上她腰间时,萧沉璧一僵,回身按住他的手:今日不必了。路上来了月信,不过顺道过来看看你罢了。
好。李修白立即松手,不带半分狎昵。
萧沉璧轻拢鬓边散落的发丝,转身便走:时候不早了,既无事,我便走了。
郡主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萧沉璧手中的帕子微微捏紧,怀疑是被发现了异样。
然而,下一刻这位陆先生走到她面前,却只是递来那只兔子木偶。
方才给郡主的,郡主忘了取走。
萧沉璧握住那尚带余温的木偶,心绪顿时翻腾不止,复杂难言。
她不再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
房门再次合拢,李修白脸上的温和也瞬间褪去,目光冷冷t落在那已空了的果盘处。
都说,秋后处斩的犯人会有一顿断头饭,传说很是丰盛。他料想,自己的时辰也到了。
无妨,待他们动手时他应该已脱身。
这木偶,正好留给这位郡主殉葬罢。
李修白将刻刀随手丢扔下,转念又一想,即便他不亲自动手,此女给夫君戴绿头巾、珠胎暗结之事一旦泄露,夫家也绝容不下她性命吧?
离开西厢后,萧沉璧去见了安壬,直截了当:就今晚吧,送这位陆先生上路吧。
安壬一愣,这个上路显然不是离开的上路,而是离世的意思。
他本是胡医出身,因医术精湛救过都知一命方步步高升。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天职,他平生只救人,不杀人。
何况要杀的还是这数月来朝夕相对的熟人。
安壬面露不忍,试探道:郡主当真要取陆先生性命?其实,陆先生这些时日颇为安分,人也聪明,郡主无需再用他,不如把他留作幕僚,也是两全
萧沉璧沉思:你说的倒也有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安壬以为她心意动摇,未料下一刻,萧沉璧话锋陡转:念在这些时日相处的情分上,那就让他自己选个死法吧!
安壬轻叹一声,郡主终究是郡主,冷静至极,也心狠至极。
萧沉璧摩挲着手中的木偶,没再多话,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宁可她负别人,她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负她。
安壬望着她的背影心下唏嘘,转身时又想起,郡主将此差事交给他而非康苏勒,已是手下留情。
若落在康苏勒那煞星手中,陆先生只怕不止是死了,还要受尽非人折磨!
他默默叹了口气,回到房中一阵翻找,终于翻出一包药性最烈的麻沸散,若陆先生用了这个,或许能少受些痛苦。
入夜,安壬吩咐人备下一席精致肴馔,随后,他将麻沸散倾入一把精巧的阴阳壶中,拎着酒壶,步履沉重地走向西厢。
李修白白天就察觉到了异常,看见丰盛席面,更坐实了心中猜测。
他还留意到进奏院守卫稀疏,显然是出了变故,同时,康苏勒也不在,钥匙交予了巡逻牙兵此乃天赐良机。
他当作浑然未觉,只展颜一笑:新月如钩,风清云淡,在下正愁无酒遣怀,副使来得正好。这席面如此精致,是要与在下小酌?
安壬勉强挤出笑容:先生好眼力,正是此意。
说完,让侍女摆好酒菜,他亲自执壶倒酒:这是我自己酿的春酒。今晚月色正好,康苏勒那粗人不懂情趣,所以在下才特意来找先生共饮。
李修白心思何等缜密,见过的机关陷阱不计其数,一眼就看穿了那酒壶的把戏安壬倒酒时拇指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这壶内只怕是有夹层的阴阳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