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披好衣衫,她仔细检视一番,确认这回的羊肠衣完好无损,才暗自松了口气。
待收拾停当,身后忽传来一句问询:上回在下提议郡主笼络韩约之事,不知郡主可有进展?
萧沉璧何止做了,且手段高明,但她可不想告诉此人,白白给自己添一分风险,于是道:先生说得轻巧。我虽比先生多些自由,也不过是笼子稍大些罢了。此事怕是难成了。
李修白眉梢一挑:郡主所言倒也有理。
萧沉璧这才转身出去,身后,李修白却在沉思,这非年非节的,阿史那忽律怎会突然入长安?
必然是发现了一些苗头了。
看来萧沉璧不仅笼络了韩约,怕是还试图传信,露了马脚,双方正在暗中角力。若真如此,一旦萧沉璧脱困,便是他的死期。他必须更快,再快些脱身才行。
薄汗尚未完全干,李修白神色已渐渐冷下来。
此时,侍女已收拾好床铺,换上洁净被褥。
一点微光闪过,李修白回眸,只见枕畔遗落一只精巧的耳铛,上面镶嵌着一粒粉珍珠,莹润小巧。
他俯身拾起,眼前忽然闪过这耳铛在她耳垂边急剧震颤、晃荡不休的情景想必是那时颠落的。
下次萧沉璧来时定会恼怒地索回,再狠狠剜他一眼。
李修白捻着那粒微凉的珍珠,几乎能想见那活色生香的场景。
这念头一闪而过,旋即,他又面无表情地将耳铛掷于案上。
什么下次?没有下次,那时他应当能出去了。
彼时,归府的马车上,经瑟罗提醒,萧沉璧才发觉自己丢了一只耳铛。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这耳铛是怎么丢的,脸色顿时又红又白。
微恼之下,她索性将另一只也摘下。
瑟罗惊讶:郡主这是不打算找了吗?这耳铛是粉珍珠,价格很是不菲呢。
萧沉璧本想把耳铛丢了,但瑟罗这么一提,想起她曾说一件衣衫抵全家数月嚼用,伸向窗外的手又收了回来,将耳铛塞给瑟罗:你说的是,丢了可惜。给你了,日后可典当换些银钱使。
瑟罗也未推辞,小心收好。
兴庆宫
圣人头疾越来越严重,尚医局束手无策。李俨在处置了几名御医后,转而笃信神佛,认定是郑抱真怨灵作祟,决意为她做一场盛大法事以平息怨念。
法事地点定在大慈恩寺,和祭奠战乱的英灵一起。
思忖片刻,他命崔儋在随驾名单上又添了薛灵素之名。
两日后,圣驾浩浩荡荡地前往大慈恩寺。
薛灵素深谙伴君如伴虎,纵使私下因得宠渐生骄矜,在李俨面前仍是温顺无比。
李俨爱听那首《紫云回》,她便不厌其烦地轻哼。
李俨喜爱抚触她眼尾那点朱砂痣,她便柔顺地枕在他膝上,从不问一句为何偏爱这颗痣。
她心知肚明,这痣后必有一段关于故人的故事。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不爱圣人,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她贪图的是他抚触红痣之时指尖流泻的荣华与权柄,有这滔天富贵,t莫说一颗痣,便是点上十颗她也甘愿。
薛灵素的柔顺驯服,令李俨愈发满意。这些年,容貌肖似抱真者并非仅她一人,杨妃、孙嫔、各色美人采女太多太多,多如过江之鲫。但时日一久,他们所求愈多,便与抱真愈远。
只有薛灵素,性情和喜好都与抱真最像,李俨眉眼渐舒,在薛灵素低柔的哼唱中,于銮驾内闭目养神。
法事做的隆重,李俨信佛,真心实意为郑抱真上了香,待到法师说抱真的怨气渐渐平息之后,他方起驾回宫。
銮驾稳稳回宫,薛灵素也丝毫不敢懈怠,行至一半,忽然,耳边传来神策军拔刀的声音,伴随着一生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