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咬死不认,反诘问道:不过一首诗罢了!进奏使凭何断定是本郡主手笔?本郡主被困于此地,何来这等本事?进奏使若不信,大可对照我从前留在魏博的墨迹,反正魏博已尽在你等掌控之中,我的字帖,想必你手中有不少吧?
忽律冷笑:郡主行事缜密,即便都是亲笔信,字迹也必然刻意变换过。郡主不认也无妨,臣知您素来行事喜一式三份,如今这三封信,已尽数在此,郡主还是趁早收了这心思罢!
他手指重重敲在案上,语带威胁。
萧沉璧瞥了一眼,只见那案上果然陈着三封信。她心里冷笑,没错,她从前无论谋划何事,为保稳妥,必备下三份,她的心腹孙越最是清楚。看来孙越果然叛了,连这等习惯都告知了叔父。
然而,她早怀疑孙越有异,此次命韩夫人传信,特意将习惯改为一式五份。
而忽律只截下三封,说明还有两封信逃过封锁送出去了!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需将戏做足。
怒意不能太盛,否则便是承认;但也不能毫无反应,否则太假。
她酝酿了一下适合的情绪,当目光掠过那三封信时,一丝刻骨的恨意与认命般的颓然在眼底闪过,与此同时,下巴微抬,拿捏住倨傲的力度。
随你们如何想!总归,我是离不得这长安了,是非曲直,都由你们评断,便是杀了我我也做不了什么!
忽律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恨色,不出所料,这信果然是这郡主的手笔。
他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警告道:郡主心高气傲,都知早有预料您不会甘心认命,故在康院使、安副使之外,特命臣来走一趟。奉劝郡主一句,节帅夫人与少主尚在樊笼之中,都知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说这是最后一次,望您好自为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二字,萧沉璧不欲打草惊蛇,于是做出顺从姿态:好,我知晓了。
忽律这才满意,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使:还不带郡主去见那位陆先生!若下月再无动静,这进奏院上下,也该换换血了!
女使慌忙引着萧沉璧离开。
一旁,安壬一声也不敢吭,康苏勒死死攥着拳,脸上的掌印还没消,火辣辣地烧。
西厢
空了许久的茶罐仍是没续上,萧沉璧这回只喝得上白水。
她回身,目光落在李修白身上,只见他正凝神雕刻一尊木偶,这回不再是兔子,而是人形,且个头不小。
木偶面目混沌不清,但衣袂线条流畅,随风欲动,颇有几分神韵。
她眼神扫过,带着审视:先生倒是坐得住,前院那般动静,竟恍若未闻?
李修白头也未抬,只放下了刻刀:郡主说的是那位阿史那进奏使?在下的确见过一面,此人身形魁梧,威仪迫人。不过,无论换作谁,在下始终被困于这方寸囚笼,知与不知,又有何异?
萧沉璧眯起眼,觉得此人今日的顺从太过刻意。
要么,是漫长的囚禁当真磨灭了他的棱角;要么,是这副儒雅皮囊下,正蛰伏着更t深的算计。
但她此刻自身难保,无心深究一个囚徒的心思,只敷衍道:先生倒也不必如此颓然,若我能出去,必然放了先生,到时大唐三京十五道,先生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修白对她嘴里的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面上却只是微微笑:那在下一切便依靠郡主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字字清晰,却又字字虚浮。
萧沉璧也听出了敷衍,她微微挑眉,没做计较。
说话间,时辰已不早,今日有忽律坐镇,萧沉璧不欲节外生枝,于是打算冒一回险与他成事。
李修白看着菘蓝的外裙从她肩头滑落,却微微皱了眉
万一萧沉璧当真怀了他的孩子,只怕下杀手时,他母亲那一关未必好过。
他随即按下这不合时宜的思绪,前几次都用了羊肠衣,应当无碍。
房门关上后,他没什么情绪地握住她脚踝向两侧分开,动作平稳,不带一丝狎昵。
萧沉璧双手向后撑在软枕上,同样面无表情。
他们之间不带一丝感情,没有亲吻,没有抚慰,甚至抱都不曾抱过一下,向来是怎么快速直接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