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淡然一笑,似不经意道:无妨。从前听闻花叶晒干也可泡饮,只是我这小院狭小,唯一的一丛芙蓉也开败了。不知院中别处可还有花木?若有合宜的,聊作替代也好。
这并不是什么紧要问题,仆役脱口道:有啊!东边那园子里,杜鹃、栀子、牡丹、海棠都有好些呢
李修白心中一动萧沉璧每次来,都是从东边过来的。
他顺势问:哦?那边是个园子?怪不得平时听不到什么动静。
仆役笑道:从前可热闹哩!园子里种了好多稀奇的花草,有一棵海棠树,一根枝子上能开两种颜色的花,一半白一半粉,上任进奏官常带宾客游赏。后来康院使来了,一月前下令落了锁,就再没人去了。
李修白心头豁然,一座栽满奇花异草的园子,偏偏在萧沉璧开始频繁出入的节骨眼上突然落锁?
时间精准吻合,方位也完全对得上。
看来,那条密道的入口,十有八九就藏在那锁着的园子里了。
接下来,只要他能想办法踏出内院,避开守卫的耳目,就有机会脱身。
他目光扫过东墙,当视线捕捉到墙头斜逸而出一截花枝时,忽有一计成形。
第31章不速客冷静的语调提出羞耻的要求
进奏院素有有进无出之名,李修白深知,这次若不能成功,以那位郡主的狠辣手段,自己必死无疑。
他只有一次机会。
杂役打扫完退了出去。李修白独自坐在案几旁,推演着进奏院里的各方势力。
其一,萧沉璧尚未有孕,即便对他起疑,也不会立刻动手。她月信刚过小半月,诊出喜脉至少还需大半月光景。这期间,他暂时安全。
其二,进奏院三进三出,院墙高耸,上嵌尖刺,还有牙兵昼夜巡防,翻越绝无可能,只有从门经过才有一线可能。
而藏有密道的后园与他所在的西厢之间横亘着一道厚重的垂花门,门上悬着三把精钢大锁,砸开机会渺茫,要想从西厢到内院,必须拿到钥匙才行。
这钥匙由康苏勒贴身带着,此人恨他入骨,根本不会给他机会。除非康苏勒把钥匙交给别人。
李修白凝神细想,记起以前从杂役嘴里套出的话,每月月底,康院使都会出去买醉,夜不归宿。这时候,钥匙就会交给当值的巡夜牙兵。他要想拿钥匙,最好的办法就是趁这个机会劫持那个拿钥匙的牙兵。
但劫持牙兵动静势必不会小,他需要一场混乱来掩护。
李修白思绪回转,拿起案头那把用来雕刻的刻刀,渐渐有了算计。
长安城,茶荒愈演愈烈,已成鼎沸之势,爆发只在旦夕。
萧沉璧心知这一日不远,干脆闭门不出,静观其变,以免卷入无妄之灾。
进奏院那边紧盯着庆王府,看他们动作越来越频繁,也知道长安要出大事了,对萧沉璧的推托,一时倒也不好说什么。
与此同时,兴庆宫内,圣人李俨的头风症又犯了,宫人们个个屏息凝神,如履薄冰。
这位圣人平日尚算和煦,一旦头疾发作,便如换了个人,性情莫测,暴戾无常。
守夜的宫人无错也要被挑出错处,若真犯了错,当场被杖毙也是常事。
这夜,圣人睡前点了大食国进贡的安息香后,前半夜沉沉睡去。三更时分,明黄帷帐深处却陡然爆出一声嘶吼:不!不不会!朕才是天子!
李俨猛地坐起,双目赤红如血。
睡在他身侧的杨贤妃急忙贴上去,柔荑轻按他太阳穴,声音温软:圣人又魇着了?只是梦罢了,已经无事了,妾正陪着圣人
她语调轻柔,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俨暴怒的神情渐渐平复,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又做了那个旧梦
被腰斩的先太子李贞拖着半截血淋淋的身子直往龙椅爬,声音嘶哑:痛痛死我了!
那半截身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他边爬边愤恨呼喊:皇位是我的还给我!
李俨像被钉死在龙椅上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人一点点爬过来,那血手抓住他脚踝。
冰凉触感如同附骨之蛆,他拼命踢开,惊魂未定间,眼前又出现了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