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言重!本王欢喜尚来不及,岂会怪罪!庆王忙摆出恭敬姿态,随即又担心道,元恪手段虽酷烈,也中饱私囊,但榷茶所得的确充盈了国库,圣人即便知晓,恐怕也不会严惩吧?
裴见素微微一笑:殿下可还记得玄宗朝宇文融是如何死的?
庆王略一思索,那宇文融曾主持括户,替玄宗敛财无数,手腕较之今日元恪更甚。至于其下场
庆王恍然:裴相之意,是要逼得圣人不得不杀元恪?
裴见素颔首:正是。
他随即附耳低言,说出计策。
庆王闻言大喜,立即命心腹依计行事。
进奏院
茶罐空了五日,迟迟未能续上。
李修白敏锐地嗅到异样。
萧沉璧绝非吝啬之人,以他过往探知的消息来看,起码她对自己人相当慷慨,甚至称得上护短。
记得当年战场初逢之时便是如此,那年,他刚及冠,她约莫十七,尚未执掌魏博军政。
两军对垒僵持之际,她那莽撞的弟弟曾被他射伤一臂,负伤而逃。
为此,她便记恨上了他。
后来的数次交战中,她挽弓如月,一箭穿云,次次都要他的命。
彼时,李俨的三个儿子相继染上天花,眼看就要绝嗣,而父亲恰手握兵权,对魏博交战。
李俨为了防止父亲生出异心,不顾前线战事吃紧,一封接一封急诏催父亲回京。
为拖延时日,他生生受了萧沉璧一箭,佯作重伤败退,以期延宕战局,到时兵权在握,身份合宜,长平王府便能一举夺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是李俨气数未尽,他那最后一个儿子竟回光返t照,父亲犹豫之下延误时机,交了兵权。
他那一箭也白挨了。
不得不说,此女下手极狠,他箭伤位置与其弟当年分毫不差,显然是报复。
箭伤反复,时至今日,每逢阴雨天气旧伤处还会隐隐作痛。
萧沉璧当年一身银甲白袍,引弓拉箭的模样,他也始终未曾忘怀。
以此观之,纵然嘴上不饶人,她绝不会在茶叶这种小事上苛待与他除非进奏院的茶叶着实紧张。
这意味着长安的茶荒,恐怕不只是商贩囤货抬价那么简单,只怕还牵扯到朝政。
这么大的动静,进奏院按理说不该瞒着他。
是他料错了?还是进奏院已起疑心,对他有所提防?
李修白倒出茶罐里最后一点残渣,眉头微蹙。
不管怎么说,此地都不宜久留,萧沉璧心思细腻,蝉自不必说,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只怕还有变数。
他压下心思,起身踱至院中,与洒扫的仆役闲谈起来。
这是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做的事。
进奏院守卫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唯一脱身的希望是借助萧沉璧来去的那条密道。上次借去荐福寺的机会,他已经摸清了密道的出口。现在只要找到进奏院里的入口,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平日里他被拘于西厢,连内院都出不去,更别提探查整个进奏院的布局了。
思虑再三,他选择从进奏院里最不起眼又人数最多的杂役入手,平日在他们洒扫时与之攀谈几句,问问花木品种、时令节气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时日一久,杂役们渐渐放松警惕,他由此摸清了进奏院格局
这进奏院三进三出,前院是院使们处理政事和会客之处,中堂是设宴之处,后院则是进奏院诸人居住所在。
三院两侧各设东西厢房,他被关的这一处是在后院的西厢房,偏僻少人。
就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接触了一个多月,杂役们见了他,甚至会主动打招呼。
今日也是如此,那洒扫仆役见他对着空茶罐皱眉,宽慰道:先生莫急,只是暂缺,过两日市面缓和了,院使必不会亏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