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晨刚想说不用,小唐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这带子有点长,我给您打个活结,待会儿好解。”年轻人的动作利索。
恰逢此时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晨下意识地抬头,顾默珩就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顾默珩的视线,越过几米的距离,落在了温晨的腰上。那里,小唐的手正抓着围裙的系带,因为打结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正从背后环抱着温晨。
小唐还在毫无所觉地念叨:“好啦,温老师。”
他从温晨身后探出头,正要求夸奖,猛地对上了一双阴鸷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小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脊一凉。
小唐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温晨敏锐察觉到门口那人周身气场的骤变。一种压抑的、混杂着疯狂占有欲的黑暗情绪,正在顾默珩深不见底的眼底翻腾。他看见顾默珩提纸袋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默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让他刺眼的一幕。
“东西放这了。”顾默珩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重重地放在门口的接待台上。
转身,推门,大步离去。那背影近乎狼狈,与他平日运筹帷幄之态判若两人。
小唐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人是谁啊?那眼神,吓死我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我拆了。”
温晨看着还在晃动的玻璃门,目光深沉。
“没事。”他低下头,“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
小唐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好……好的。”
这一整天,顾默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色渐晚,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工作室的人陆续下班了。
温晨瞥了眼墙上挂钟,搁下画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他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那串熟稔于心的号码上悬停片刻。
他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公司,倒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喂。”顾默珩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
温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语气平静,“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温晨……”
温晨沉默,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后声音继续响起,“白天在工作室……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温晨明知故问。
顾默珩咬着牙,“我看到了那个助理帮你……我违约了,脑子里想了不该想的。罚我吧。”
温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什么了?”
“我想让他消失。”这句话他说得极快,裹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然后呢?”温晨的声音依旧平淡。
顾默珩的声音闷闷的,“我走了。我怕我真的会那么做,所以我逃了。”
他在大厦的顶楼站了整整五个小时,抽了一地的烟头,才勉强压下心头那头暴躁的野兽。
“既然没做,便不算违约。”温晨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顾默珩,法律尚讲论迹不论心。”
温晨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
“不过既然有了坏念头,还能忍住没发疯,甚至主动坦白。”
温晨轻笑了一声,“顾默珩,这次不仅不罚,算你加分。”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漆黑的夜空下,脚底是璀璨的霓虹灯,只有地面残留的一点猩红的烟头在燃烧。
顾默珩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硬了许久。黑暗中,那双原本充满阴鸷的眼睛里,一点点地亮起了光。像是濒死的旅人,在绝望的沙漠里,被神明赐予的一滴甘露。
第二天。
温晨坐于办公桌后,指尖轻点一份刚整理完毕的项目补充文件。
“小唐。”正抱着暖手宝发呆的实习生立刻弹了起来:“到!温老师有什么吩咐?”
温晨将文件往前推了推,神色淡淡:“把这份资料送到默盛资本,务必亲手交给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