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前的顾默珩,瘦得脱了形。那时的他刚刚二十,脸上挂着淤青,眼底是浓重的红血丝,身上的衬衫领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应该是他在地下拳场当陪练的日子。
“温晨。”视频里的顾默珩开口了,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周我还了林氏七十八万。那一拳挺疼的,但远不及离开你时心底的疼。”
“纽约下雪了,你那里冷吗?”
顾默珩看着镜头,眼神空洞却又专注,仿佛透过冰冷的屏幕,在看那个远在天边的爱人。
“对不起。”
“我又活下来了。”
温晨猛地合上电脑,心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灌下。,涩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却压不住翻涌而起的情绪。
温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咖啡味,也让他发热的眼眶稍微冷却了一些。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坐回电脑前。
点开最后那个文件夹【未来的家】。
温晨原以为会看到上次那套未完成的别墅设计图,但里面竟是一整套完整的社区规划方案。从选址风向分析,到周边医疗配套,事无巨细。
温晨点开其中一张名为“养老居所”的图纸,无障碍坡道的坡度被精确至小数点后两位。
仅仅是画室的采光模拟图做了整整二十个版本,只为了找到最适合温晨作画的光线角度。
甚至在庭院的一角,还特意圈出了一块地,旁边附着几页详细的对比文档《关于金毛与拉布拉多的性格分析及饲养难度评估》。
温晨的目光凝固在那一行行甚至有些幼稚的批注上,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大学时代的某个午后,阳光正好。
草坪上,年轻气盛的顾默珩枕着手臂,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侧过头看着正在画图的温晨。
“等以后,给你建一座城堡。”那时的顾默珩眉眼飞扬,满是少年人的狂妄与深情,“把你关在里面,谁也不给看。”
当时的温晨只是笑着拿画笔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骂了一句:“土味情话。”
“俗吗?”顾默珩顺势握住他手,“那就建个家,养条狗。”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温晨脸上,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水色照得无处遁形。鼠标光标,最终停在列表最底端的视频文件上。
文件名:【归途】。
录制时间显示,就在顾默珩回国的两月前。
温晨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敲,屏幕闪烁,画面跃出。
这一次的背景,不再是昏暗地下室,也非堆满他模型的公寓,而是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病房。
镜头里的顾默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削得厉害。他左臂上别着一枚黑色的孝纱,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如纸。
顾默珩坐在病床上,背后是刚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看着镜头,“温晨。”
顾默珩开口唤了一声,“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他垂下眼眸,长睫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林子轩说我疯了,身家百亿却活像个要去赴刑场的囚徒。”
顾默珩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屏幕,直视着此刻温晨的灵魂。
“他是对的。”
“如果这一次,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顾默珩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把碎玻璃。“那我就用一辈子,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
“不打扰,不强求。”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顾默珩的眼神骤然变得极亮,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光。视频至此戛然而止,画面定格于他偏执的凝视。
播放结束,自动跳回黑屏。
温晨合上电脑,靠向椅背,仰头长长吁出一口气。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客厅游移,试图寻一个落点来平复心绪。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茶几一角。那里摆着一盆鹤望兰。叶片宽大翠绿,姿态挺拔,极具建筑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