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李发来微信:【温老师,施工方刚来电,说所有材料都按最高标准重订了,王经理态度好得离谱,真奇怪。】
温晨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有人用真金白银,在背后替他铺了一条通往理想的金光大道。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顾默珩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左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合上电脑,身体紧绷了一瞬。
“回来了?”顾默珩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柔软无害。但他那个不自觉往身后藏右手的动作,还是刺痛了温晨的眼。
温晨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径直回房。他站在玄关,目光沉沉地落在顾默珩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沉默让顾默珩感到心慌。
“吃饭了吗?锅里温着佛跳墙,我……”
“我去过工地了。”
温晨打断了他,收回目光一边换鞋,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顾默珩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只是顺路,或编个拙劣借口。可看见温晨方才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言语都卡在喉间。
温晨换好鞋抬起头,一步步走向他。
顾默珩急切地辩解,声音沙哑,“你的设计很好,是他们不懂。钱不是问题,我……”
温晨在他面前一米处站定,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讥讽,但眼底却翻涌着顾默珩看不懂的情绪。“五年前还在背债五个亿的人,现在为了一个破混凝土墙,眼都不眨就能砸几百万。”
顾默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温晨,“你知道了?”
温晨伸手,一把抓住顾默珩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
“嘶——”
顾默珩倒吸一口冷气,想抽回手,却被温晨死死攥住。
“不疼是吗?”温晨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眼眶微红,语气却冷如寒冰,“顾默珩,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默默付出的戏码特别感人?”
顾默珩怔住。他没从温晨眼里看到预期的感动或厌恶,而是极度压抑的愤怒。
“温晨,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温晨甩开他的手,“八年前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分手,八年后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在背后砸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胸口剧烈起伏,“钱多没处花,就去捐给希望小学。”
说完转身走向卧室。
“温晨……”
顾默珩在他身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惶恐。
温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以后别去工地了,那地儿脏,配不上顾总的高定大衣。”
“砰”的一声。
房门重重关上。
顾默珩靠在墙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又搞砸了。
他以为只要扫清障碍,温晨就会开心。却忘了如今的温晨,早已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少年,而是一棵已然长成、渴望并肩而立的大树。
他的保护,对温晨来说,是一种羞辱。
接下来的几天,温晨发现顾默珩变了。他不再强势地入侵温晨的生活,也不再在言语上步步紧逼。甚至在家里,他都开始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清晨温晨起床,餐桌上仍有热腾早餐,厨房却已空无一人。
深夜温晨加班归来,客厅亮着那盏昏黄落地灯,沙发上却再无等待的身影。
顾默珩像个尽职的田螺姑娘,亦像个隐形室友。他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爪牙锋芒,只敢在温晨看不见的角落,投去沉默而贪婪的注视。
周五晚上,暴雨如注。
温晨在工作室改图改到十点,胃部隐隐作痛。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找胃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药早就吃完了,一直忘了买。
正当他准备硬扛过去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温晨按着胃部,头也不抬。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一个穿着外卖员雨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