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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顾默珩,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一切,自以为是地‘为我好’。”

“你问我是不是方式错了?”

温晨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你错在太傲慢。”

“你凭什么觉得,我温晨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默珩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滴——”

后方鸣笛声炸响,绿灯亮起。

顾默珩机械地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滚滚车流。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情绪,像是耗尽了温晨所有的力气。他疲惫地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不再看顾默珩一眼。

顾默珩用余光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他颤抖的睫毛,看他紧抿的唇角。那种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伸手的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

他赢了对赌,赢了商战,赢了华尔街。

却唯独输掉了身边这个人。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缓缓驶入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顾默珩熄了火,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

温晨解开安全带的手指顿了顿。

“咔哒”一声轻响。

温晨侧过头,眉头微蹙,看着身边这个仿佛被黑暗吞噬的男人。

“不下车?”

顾默珩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那双深邃眼眸,此刻正空洞地盯着前方灰白色的墙壁。刚才车里的争吵,那些关于“傲慢”与“自以为是”的指控,像一把把钝刀子,还在割锯着空气。

温晨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他手按在门把手上,想要推门离开,彻底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可不知为何,看着顾默珩那副颓然的模样,他推门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鬼使神差地,他又坐了回来。

有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问出来,“刚才在饭桌上,我妈问起的那个事。”

温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默珩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迟缓地落在温晨脸上,“怎么了?”

温晨避开了他那道过于沉重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处。

“你说‘落叶归根’。”

温晨顿了顿,想起了那位总是温柔笑着待他的顾伯母,“顾伯父去世后,伯母她……一个人在国外肯定不好过吧?”

斯人已逝,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你是打算把伯母接回国养老吗?”温晨问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普通朋友的寒暄。

顾默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嗯……”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然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久到温晨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顾默珩忽然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眉骨下那片浓重的阴影。他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不用养老了。”

温晨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他。借着车库昏暗的感应灯,他看见顾默珩嘴角扯起了一抹极淡且极苦涩的弧度。

“父亲走的那天晚上。”

顾默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母亲把所有人都支开,自己独守在父亲身边。当夜,随父亲一起走了。”

温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布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顾默珩。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孤身一人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原来这就是“落叶归根”的意思。

温晨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不再是冷冰冰的质问。

顾默珩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滔天痛楚。他向后仰靠在头枕上,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到半年前。”

温晨呼吸一滞。

也就是说,顾默珩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喘息和疗伤的时间。他就这样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新丧,马不停蹄地赶回国。

顾默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锁住温晨。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