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温晨的朋友,也是他目前项目的合作伙伴。”
他说着,视线越过温母肩头,精准落在那道僵立的背影上。目光相触的刹那,变得幽深滚烫。
“听说温晨今天回来看望二老,正好路过,冒昧拜访。”
温母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缓缓扫过他,嘴角客套的笑容微凝。这张脸,她依稀有些印象。即便他此刻极力表现得温顺无害,但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偏执与占有欲,在望向屋内时,无所遁形。
像一头狼,紧盯失而复得的猎物。
温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继而化作复杂的幽深。她侧身让开,笑容淡了几分,仍维持体面:“请进。”
顾默珩紧绷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松。
“谢谢伯母,打扰了。”
“不知二老喜好,随便带了点。”他迈步进屋,走到茶几旁,将礼物放下。
温晨扫了一眼——陈年普洱,父亲最爱;绝版油画颜料,母亲念叨许久。
随便?
分明处心积虑。
“这怎么好意思,人来就好,带这么贵重的东西。”温父也被吵醒,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看,眼睛亮了,“哟,这茶可难得。”
顾默珩谦逊地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顾……先生,”温晨忽然开口,打断父母的热情。
他走到顾默珩面前,用身体隔开他与父母,压低声音,语气驱赶:“东西送到,请回吧。”
顾默珩抬眸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温晨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以及雪松香下掩盖的侵略气息。
“温晨,”顾默珩唤了一声,声音很轻,仅容彼此听见,“我还没吃饭。”
温晨侧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垂眼看向顾默珩。
这人还想蹭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华尔街杀伐果断、哪怕胃出血也要谈完合同的顾默珩,居然在他父母面前卖惨?
“没吃饭就去饭店。”
温晨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尽量不让不远处的父母听出端倪,“出门左转两百米有家拉面馆,慢走不送。”
顾默珩却没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温晨紧抿的唇上,喉结滚动,透着一股近乎无赖的固执。
“我想吃家常菜。”
他看着温晨,眼底适时掠过一丝脆弱,像故意撕开伤口示人。
“胃有点疼。”
两人僵持不下,温母声音插入:“小晨,怎么不让客人坐?”
温晨背脊一僵,下意识地侧身。
温母走了过来,她没看温晨,目光直直落在顾默珩脸上。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无所遁形。
温母的目光如精细的画刀,寸寸刮过他的眉眼,从深邃疲惫的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
八年光阴,顾默珩气质大变,褪去青涩,添了凌厉成熟。但这副皮囊太过出众,见过便难忘。
她认出来了。
那个八年前,让儿子在雨夜失魂落魄、高烧三日喊着他名字的混蛋。
那个让她儿子这些年,活成苦行僧的罪魁祸首。
那是她骄傲的儿子第一次卑微到尘埃,又被狠狠碾碎。
温晨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
“妈,他还有事,马上就……”
“顾总,是吧?”温母突然开口,截断他的话。
顾默珩立刻察觉到这位长辈气场转变。他收敛了面对温晨时的纠缠,身体微躬,姿态极低:“伯母,叫我小顾就好。”
温母眼底锐利忽然散去,换上一抹看不透的深意。她收回目光,在儿子紧绷防备的脸上转了一圈。
知子莫若母。
八年了,温晨活得像一潭死水,哪怕事业有成,却总是客客气气的,没有一丝活人气儿。可现在,这潭死水被搅乱了。愤怒也好,焦躁也罢,总归是活过来了。
温母忽然笑了,那是洞察一切的狡黠与从容。
“既然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胃疼怎么能赶人家走呢?”
温晨愣住,难以置信:“妈?”
顾默珩黯淡下去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火苗,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受宠若惊的颤抖,“伯母,我……”
“那正好,家里还有饭菜,我去热热,你要是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