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晨,你再看下去,眼睛就要长在书上了。”彼时还是少年清朗气息的声音,带着些无奈语气里有掩饰不了的宠溺。
他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顾默珩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书页,眉宇间是耀眼又散漫的温柔。
“我一个学金融和法律的,陪你啃的建筑史比我的专业书都厚了。”他一边抱怨,一边将书轻轻合上,妥帖地放在一旁。然后,他就那样侧着头,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晨,明亮的目光仿佛凝视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那时的顾默珩,还没有如今这身能将人冻伤的寒气。更像是一头意气风发的年轻豹子,自信、骄傲,眼底闪烁着比夏日阳光还要炽热的光芒。
“温老师?温老师!”
项目经理的声音将温晨从回忆的深渊里猛地拽回。
温晨透过镜片看向眼前的人,忽然想着如若这次的项目招标依旧给到眼前的这个人去做,自己则只需想向往常一样专心于设计上的事情。如果这次的项目不是“归巢”……他想,他和他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回忆是淬了蜜的砒霜,甜到极致,同样也毒到极致。
顾默珩或许不懂建筑,但他懂温晨。
懂到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最精准地刺中他的软肋,让他无处可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以及与那个人有关的事。再抬眼时,眼底所有暗流都已敛去,只剩下令人心安的清澈与温润。
“大家稍安勿躁。‘归巢’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心血,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为主创人我深知其中的不易。”
“默盛资本是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方,他们的顾虑,作为合作方我们要理解。说到底,这只是一项工作流程上的调整。只要能保证项目顺利进行,保证‘归巢’能完美落地,一些额外的沟通而已,不会让大家的心血付之东流。”
温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镜片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嘲。他缓缓转动着指间的派克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
良久。
他抬起头,看向正用崇拜目光望着自己的小李。
“回复默盛资本,时间,地点。”
“我们定。”
“云山”咖啡馆,顶楼包厢。
空气里浮动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清香。
温晨提前了十分钟到。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浅灰色的羊绒开衫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他将几份关键的结构分析图在桌上铺开,然后便静坐着,金丝眼镜下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无悲无喜。
分针与秒针重合。包厢的门被从外推开,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空气走了进来。
温晨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来人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像是故意放轻了动作,不去打扰这片刻的宁静,目光却始终在温晨的身上。
直到服务生进来,为两人倒上水。
温晨这才缓缓将目光回收,隔着一张黑檀木长桌,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
顾默珩今天没穿西装。一件质感上乘的烟灰色羊绒高领衫,外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额发看似随意垂落,却恰到好处地柔和了眉眼间的锐利。空气中,甚至隐约浮动着一缕极淡的、清冽的木质香。
温晨记得,顾默珩从不用香水。他曾说,讨厌那虚伪的气味,干扰判断。
时间倒回清晨。
秦书站在顾默珩那间足以开小型派对的衣帽间门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刷新。他身后,跟着一位梳油头、穿花衬衫,被业界称为顶级形象顾问的男人,kevin。而他的老板——那个在华尔街被称为“没有感情的资本收割机”的男人,此刻穿着浴袍,眉头紧锁,审视着kevin搭配出的第十八套衣服。
“太正式,”顾默珩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像去签收购合同。”
kevin翘起兰花指:“顾总,这套完美凸显了您的禁欲气质和疏离感,让人欲罢不能~”
秦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方不拿设计图砸过来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