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沈玉琼手中剑又逼近几寸,手腕却猛地被楚栖楼抓住,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把楚栖楼甩开,但楚栖楼手指按在他腕上,已经探到了脉搏。
楚栖楼瞬间面色惨白:“师尊……师尊不告诉,是打算一会儿再死一次,彻底离开弟子吗?”
沈玉琼有些慌,他原是计划好了一切的,就算拼上一条命死了也没关系,反正往生水还能再用一次。可他漏算了鹤枢也是苏卫的人,现在楚栖楼情绪又濒临失控……
“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苏卫笑盈盈道,“小楚,你难道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
“鬼域有花,名为彼岸,人间这些贪嗔痴怨无法消解,随着亡魂一起流入鬼域,会被彼岸花慢慢消解。彼岸花中有一株最大的,消解作用最强,我想把他借来用用,消解掉这些如影随形跟随着我的怨气,可惜,那花是个有灵性的,在我下手的时候跑了,流入了人间,也就变成了你。”苏卫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没能成功抓到楚栖楼的遗憾。
“你刚跑的那几年我确实没找到你,那时候你从鬼界走了,人间怨气失控,我也着实头疼了一阵子。后来你被我这徒弟带回去,我才发觉,那株彼岸花居然到了人间,成了人,还拜了师傅,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本来想控制你,让你成年之后杀了你师父飞升,到时候再派你去鬼域。回了鬼域,你也就恢复真身了,等你恢复真身,我也就能摆脱这一身怨气了。”苏卫摇摇头,“可惜,我这徒弟护你护得紧,居然把盟主信物给了你,那枚山鬼花钱是个好东西,我居然动不了你。”
原来是这样。
师徒俩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一次和“书”中产生了差别,为何“书”中那个楚栖楼会毫不犹豫杀了沈玉琼飞升,又在统一三界掌控鬼域之后莫名开始后悔,开始怀念沈玉琼。
因为那时苏卫已经完成了他想做的,不再控制着楚栖楼。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恢复神智的楚栖楼选择了放弃一切,逆转了时间重开。
重来一次,沈玉琼出走,却意外和楚栖楼关系更近,还把那枚山鬼花钱给了楚栖楼。他想护他平安,也真的护下了他一次。
也是这一次,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枚山鬼花钱……沈玉琼眼底划过一丝光,差点把这个忘了。
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苏卫讲着他这一路的“艰辛”。
“我本来没想要你的命的,小楚,可谁让我规划好的路你们不走,那我只能换一条路了。”苏卫扯了扯唇角,“只要你一死,这具在人界的肉身也就随之消散,你也就该回到鬼域,恢复真身了。不过你是鬼域神物所化,旁人杀不了你,我只能想办法让你自杀了。”
所以苏卫所做这一切,都是引诱楚栖楼自尽。
让他和沈玉琼决裂,乃至想让沈玉琼死,因为只有没了心中一直支撑着的念想,楚栖楼才会自尽。
可这一路颠沛坎坷,楚栖楼硬生生熬了过来,反倒是苏卫再也压不住当年西琅和赫勒的这些怨灵,让这怨气爆发了出来。
“好了,故事也讲完了,该你们做出选择了。”苏卫似乎心情不错,连架在颈间的剑都不在乎了,朝前迈了一步,盯着楚栖楼,道,“小楚,你本就不是人类,你死也无非就是回到原本的地方,却换你师尊活,换这天下再无四害,不好吗?”
一直抓着沈玉琼的手沉默不语的楚栖楼缓缓抬头看向志在必得的苏卫:“是啊,很划算。”
苏卫勾起唇角:“那还等什么……”
苏卫话音未落,喉中涌上一阵腥甜,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玉容剑出剑干脆利落,贯穿了他的咽喉。
至于蓝朝,沈玉琼也没放过,他道行没苏卫深,连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一缕烟雾消散了。
楚栖楼抓着沈玉琼的手,泄愤般又对着苏卫捅了几下,才冷声道:“神君说的对,牺牲我一个,能救这么多人,很划算。可我能渡天下人,却不想渡你。”
“神君不是想求一个解脱吗,所以还请神君先去死吧。”
“你——”苏卫面容扭曲,他似乎没想到沈玉琼会毫不顾忌楚栖楼的感受对他下手,没了这副身体的灵力压制,那些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蛆的怨气彻底释放出来,顷刻间将他蚕食得千疮百孔。
沈玉琼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脑中闪过年少时的许多画面,他有诸多怨恨和谴责到了嘴边,最后却化为绵长的一声叹息:“师尊,凡人飞升需杀掉自己最亲近最爱的人,你当初杀了谁?西琅那些被你屠戮的百姓,曾经也是你舍命想护,最爱的人吧。”
苏卫一怔。
沈玉琼趁着这个功夫,猛地甩出一个禁锢灵魂的法器将他收了进来。
不知道他对鸦酒做了什么来威胁鹤枢,先留着吧。
料理完了苏卫,沈玉琼走近楚栖楼,一手环上他的腰,刚想说话,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