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电光火石间,沈玉琼心底所有的怀疑和猜测串成一条线。
从他听到楚栖楼命不久矣的消息,到他亲自来到这里,松懈几乎约等于无的防守,再到他顺利找到机会混进来……
抛开他刚才的关心则乱,就会发现一切顺利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捕猎者精心摆好了诱饵,一步一步等着他跳入陷阱,再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彻底将他吞吃入腹。
楚栖楼果然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狼崽子。
他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又一次心软,妥协,心甘情愿进了贼窝。
可楚栖楼是怎么知道他没死的,他在洛山有眼线?可谁会告诉他?沈玉琼下意识认为鸦酒和鹤枢不会出卖他,那楚栖楼是怎么精准地针对他策划了这一出,把他逼出来主动现身?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突然有些累。
他和楚栖楼之间,到底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到什么时候。
楚栖楼太了解他了,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他引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是再像以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他留下,再演绎一对情深的师徒,还是干脆再把他关到寒水狱里去?
沈玉琼不知道,随着楚栖楼年岁的增长,他慢慢发现,从前所有心思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楚栖楼,已经反了过来,开始精准地预判到他的想法,他的行动。
他教会了徒弟,倒是苦了自己。
沈玉琼被他这副态度也激出几分火气。
行,楚栖楼想玩,那他也陪他玩玩。
他直直对上楚栖楼的眼睛,问:“这是玉容仙尊的遗物吧,您确定要我碰?”
他刻意加重了“遗物”两个字,观察着楚栖楼的反应。
楚栖楼掀起眼皮,攥着他肩膀的力道大了几分。
他眯了眯眼睛,站直了身体,俯视着沈玉琼,道:“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拔出来。”
混账东西还跟他摆上谱了。
沈玉琼心底那本来微弱的火苗蹭一下蹿得老高,他点点头:“行。”
他抬腿朝柜子那边走,半步没迈出去,又停下了。
他扭头看着楚栖楼,那双眼睛里在冒火。
楚栖楼不为所动。
有一瞬间,沈玉琼简直想甩他一巴掌,然后跟他摊牌。
但他忍住了。
他倒想看看楚栖楼到底想干什么。
他尽可能好脾气道:“您放手。”
这人说让他去拔剑,手抓着他肩膀倒是分毫不放。
楚栖楼歪了歪头,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慢吞吞松开手。
沈玉琼大步迈向柜子,干脆利落地打开剑匣。
玉容剑重新和主人建立联系,敏锐地感知到主人的怒气,老老实实装一把死剑,一动不动了。
沈玉琼抄起剑,一个闪身,飞快地出现在门口,一脚踢开门,以极快的速度朝外面走去。
他看楚栖楼身体好得很,他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就是精神状态堪忧。
好死不死的,他撞上一个人。
他一抬头,对方顶着张和他现在一样的脸。
撞上正主了。
正牌沈忆睁大了一双滴溜圆的眼睛,“咦”了一声,感慨道:“仙尊你幻形术真好,看不出一丝破绽。”
“……”
这孩子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名字不是我娘取的,我是老大捡回来的,名字是老大给我取的。”
“……”
沈玉琼面无表情地裂开了。
谢谢你特意告诉我我刚才到底有多可笑。
沈玉琼现在只想彻底离开这,离开楚栖楼。
他所做这一切,都在楚栖楼的算计之中,既早已设计好了一切,早已知道了他身份,一开始还假惺惺故作不在意,装模作样问他的名字,看他被他戏弄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在他楚栖楼心里,到底把他当什么?只属于他的玩具吗?
沈玉琼从来没这么气过,气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无力感。
既早已被看穿,顶着别人的皮囊也无用了,沈玉琼索性卸去了所有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貌。
只是鸦酒给他的那张面具还戴在他脸上,让他过于难看的脸色不至于暴露在别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