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扉睨他,却笑了:“胡说,扉岂是这等好大喜功之人?”
“是是是,大人并非如此,是我好奇!这总行了吧!”戎叔晚笑道:“我只知道,君主若是见了这等繁华景象,定是要给大人论功封赏的。”
“得了吧。也没见叫花子少一些。”徐正扉道:“少不得说那帮懒汉,宁肯要饭,也不去种地征活,稀罕!”
“再往西,更是收成看天,没得吃,便流窜到西关讨饭,都是常事。大人何必介怀。”戎叔晚道:“走吧——”
这日难得天晴,又赶着外头有卖场表演,商贩出摊热闹,整条宽巷子都挤满了人。比肩接踵,徐正扉就只瞧见前头这人的宽阔后背。
他笑:“戎先之,你倒是慢些,等我一等。”
戎叔晚回脸,笑了笑:“我去前边给你买串糖葫芦,你只慢慢逛一会。”
徐正扉左顾右盼,从人群里挤出去。这条宽巷与三年前相比简直云泥之别,阔得像上城一般。他扫着视线,忍不住满意颔首,故而一面走,一面出神:这几年忙碌下来,不敢说是有功劳,好歹能赚出一点子苦劳,眼见西关这等风俗迁移,也算能交差了……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注意;一个不留神。
“哎哟。”
“啪——”
徐正扉踉跄了一下,赶忙站定回过脸去,耳朵边是小孩儿脆生的质问:“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徐正扉低头一看,脚边那只碗已经叫他踢碎成八爿了:“……”
仰着脸的小叫花子,这会儿怒气十足,正瞪圆了一双眼看他!两只漂亮的金色眸子可爱,只是满脸脏污,嘴角还沾了点碎屑,显得狼狈。
徐正扉轻咳一声:“实在失礼,小、小公子,我这便赔你。”
如今的徐郎,已不是当年的徐郎!
若不然,怎么也要稍辩两句了。
但可惜,小叫花子才不管他是不是改过自新了呢!徐正扉才从钱袋里掏出一粒铜板递出去,那小孩儿便眉毛一拧,瞪着他——
徐正扉愣了愣:“怎么?你还嫌少?”
这话才一落地,小孩儿猛地就扑上来,“咔嚓”一口咬在他腿上了!虽说冬天穿得厚,可叫那一口狠狠咬住,吃劲也不小!徐正扉痛的“嗷”了一嗓子,去揪他后颈。
狼崽子似的小孩儿,咬住人愣是不撒口。
戎叔晚“回救”的时候,都傻眼了。他抬手捏住那小孩的两腮,逼他松开,而后一把将其提了起来。
那小孩恶狠狠地瞪住他,气势很足。
——“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正扉没顾上跟小孩儿计较。他气哼哼地蹙起眉来,指着戎叔晚怪罪道:“戎先之!你跟扉说实话,是不是你为当年之事怀恨在心,故意找他捉弄扉!”
戎叔晚:“……”
他实在冤枉啊!
徐正扉这次被咬,与当年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要么跟他没关系,鬼才信!更何况,戎叔晚手上还提着一串糖葫芦呢!他百口莫辩,转脸去看那小孩儿。
小孩儿警惕看他,又趁他愣神的工夫儿,眼疾手快地伸手,夺下他另一只手的糖葫芦塞嘴里了。
徐正扉:“……”
戎叔晚都傻了:啊?
瞧着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生怕旁人跟他抢似的。戎叔晚提着人,任小孩儿吃,又无辜看了徐正扉一眼,问出口:“他刚才说的,他是谁?”
徐正扉好笑,一抬下巴:“说说吧,你是谁?这么大的来头。”
“说出来吓死你!”
戎叔晚哼笑一声:“哟。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呢,说来听听……”
“我爹是赫连权,我娘是宗政明怀!我就是西鼎的少主,将来的王!你脚下踩的地方,将来都是我的地盘!”那小孩儿瞪他:“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若不然……”
听见那两个熟悉的名字,戎叔晚和徐正扉还真吓了一跳。
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知真假。
当日追杀流落在外的宗政明怀等一小撮西鼎残党,至今不见下落。难不成还真是这小孩儿?瞧着四五岁,年纪也对得上。
徐正扉耐着性子,笑问:“来头还真不小。不然怎样?”
“若不然,你们就是自找麻烦!在这里,还没有敢掳走我呢!——”平日里哪家掳走这小叫花子,一听他爹娘的名号,都给送回来了。虽不敢收留,少说得好吃好喝招待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