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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 / 2)

钟离遥垂眼看他,仿佛要在这坏贼眼中寻出点什么来,可戎叔晚顶着毒蛇似的狠戾脸,却朝人乖顺保证:“小奴绝无半点坏心。就算有,也是好心!”

这会子,钟离遥还不知道,戎叔晚那好心,比坏心还不如!叫这些人捉住话柄,接连闹着幺蛾子,半月都不消停……他又哪里顾得上细思。

鹿苑才备下野货,还不等知会布诏,这徐正扉便又扯着房允来讨早夏最鲜的果子吃——好似早就闻到味儿了似的。

钟离遥失笑,只得唤人传旨,要与这帮馋嘴的小子设宴。

席间,因一盘雁肉,徐正扉、房津睹物思情,联了一首诗。慨叹将军归来,凯旋太平之际,故人不在。

一时未免伤感起来。

气氛沉重,戎叔晚却豪饮了一杯酒,突兀笑出声儿来,“什么雁啊人啊的我听不懂,不如给各位作个趣儿如何?”

大家齐齐盯住人,啐他不懂风月,却又不知他卖什么关子!

眼瞧着这人薄唇一吐,语惊四座:“徐家二位现今好端端地活着呢。再有那问鹤山的庄公子,遣人提前救了出来——也免遭一劫。”

大家猛地一颤,急问道,“可是真的?”

“自然!”戎叔晚抬眼看了一眼房津,“那日夫人和公子叫人拖走了尸身……可惜大娘子伤得实在厉害,小奴也无力回天。”

房津那眉眼骤然落寞下去,唇发显得更加苍白了,不等他开口,戎叔晚又道,“倒是公子……福大,捡回了一条命,现今养在暗司里。”

房津握着酒杯的手抖得不成个,洒了一片水光在桌案上,“你、你说的……”

“诸位先不要急,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情况险恶,小奴受君主所托,必要护照诸位安全,故而瞒至今日……”停顿片刻,戎叔晚又道,“再有相寄公子……虽救了回来,却也伤透了嗓音,说话沙哑的厉害,怕是不能像原先那样吟歌作曲了。”

“你们好歹的得谢人,那安平‘管杀不管埋’——若不是连尸身都不与你们留,这会儿倒是没机会回寰了!”

戎叔晚在诸众复杂而幽深的凝视中,自顾自长饮了一杯酒水,因酣畅淌湿了下巴。

片刻,见诸众仍不语,他哼笑道,“诸位骂也骂够了,想必主子这些时日该悔恨的悔恨,该愧疚的愧疚——再不那样了。”

听懂弦外之音,钟离遥哼笑,“你这该杀的奸贼,亏得朕纵容你!”

谢祯转眸,朝章家二子抛了个眼神,三人抬刀立动,一阵混乱嘈杂之后,掀翻了两张桌案,打破了三盏金杯,戎叔晚就被五花大绑挂在了亭柱之上。

他讪笑:“诸位都是贤良,怎的恩将仇报……”

话没说完,徐正扉就拿了颗桃塞进他嘴里,“你这奸贼,吃点新鲜果子罢!”

“唔……唔唔……”

钟离遥气笑了,“这混账,合着是治了朕一遭,果真是条养不熟的狗——枉费朕疼你一回。”

戎叔晚委屈、嘴酸,然而一句话说不出来,那嘴角轻轻坠下一滴津液……若是叫他申辩,定要喊一句,“小奴对主子忠心耿耿,实在冤枉。”

烦恼苦闷尽散,诸众畅饮。顿时,社燕秋鸿成了月圆人间,秋风萧瑟化作春水汤汤,这帮人造典化用,还联诗打趣起戎叔晚来……

这日,直至天色昏黄,大家喝得醉醺醺,才围到柱子旁,真心实意地感谢起来。

“戎督军,全是误会,哪里知道你是个天大的好人!”

“戎叔晚,扉错怪你了!”

“泽元无以为报,日后倘若有事,必在所不辞。”

“……”

一通醉话过后,诸众欣欣然散去,仍被挂在柱子上的戎叔晚傻了眼:不是,你们倒是给我松绑啊?

“唔……唔……”别走啊!

“……”挂在柱子上的戎叔晚,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最后还是德安老奴可怜人,替他松的绑。

戎叔晚这才得救,揉着两个酸麻的腮帮子,气哼哼、灰溜溜地出宫。他打道回府——没承想,冤家路窄,那帮人竟都还在!

深夜的国尉府热闹得不得了。

连戎叔晚自个儿回来,都没下脚的地儿。府门前停满了各家的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痛哭声、亲热呼喊,总之乱糟糟响成一片。

徐正扉眼尖,瞧见他站在那儿,抱胸瞧着,仿佛对这样的人世圆满不感兴趣似的,遂从人群里挤出来——“哟,督军,怎的回来了?扉还以为你今晚就搂着柱子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