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根本不是错觉……么?莫无归或许也对他……
比起自己一直以来自认无懈可击的表演,不久前这一重重误会,莫无归可是一直都没误会过,从始至终就知道自己身份,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
怪不得莫无归会说那句:该走的不是你。
原来他指的不是段氏,是他自己。
所以那时候就做好决定了么?
会不会有点太疯狂了……
“太疯狂了……”
“竟然是……”
“若真如此……”
殿内人们短暂寂静后,表情疯狂变化,除夕之日,旧岁新年交接之时,要这么讲究,新年要有新气象么?大安黯淡无光数年,终于要迎来勃勃曙光了?
心思不正的臣子们会一定程度慌张,但平时很懂得隐藏自己,不怎么爱表达,平时看不出什么心思的臣子,就明显不一样了,而这些平时多被压制,本身尚算年轻,还没来得及做出太多成绩的臣子,是朝堂上数量最多的。
如此,自然对辛厉帝不利了。
辛厉帝猛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后悔方才看热闹看的太起劲,赶紧往回拽,瞪着孙阁老:“阁老想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没证据的事——”
孙阁老不要太了解辛厉帝,既已经决定了方向,怎会更改,直直回视辛厉帝:“启禀皇上,臣确曾查实过!”
辛厉帝:……
孙阁老眯了眼:“莫家老夫人所言不错,梅花山庄虽与流云山庄不远,但太孙和莫家小少爷差着岁数,容不得混淆,但老夫要说的是,宋夫人的头胎!”
“那年太子妃在梅花山庄休养,宋夫人并未在流云山庄,她第一胎养的不错,就在家中待产,并未出城。先帝危病突然,京城陡然生乱,太子在赶来途中,遭遇山匪,太子妃心急如焚,肯定要救夫,但当时形势危险,她设了迷计,留了人在梅花山庄假扮自己受惊要生产,实则悄悄下了山,欲带人去救太子,未料经过民巷时,身体竟真的撑不住,出现了早产迹象。”
“宋夫人此时已经生下了长子,但她运气不太好,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生下来浑身青紫,气息已绝,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何打击,大家都想象得到。正难过痛苦时,隔巷兵戈声重,她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撑着起身——看到了有人正在刺杀太子妃,而太子妃产下了那个孩子小小一只,哭的声音都很弱,寒风中瑟瑟发抖,像要不行了……他们换了孩子,太子妃产下的孩子取名莫无归,养在宋夫人这里,瞒天过海,而宋夫人产下的死婴,则随太子妃一起,被放到了小金棺,以太孙身份下葬……”
“不,不可能!”
辛厉帝惊惧的看着莫无归的脸,似想到了当年,太子哥哥淡淡瞥过来的样子,分明没什么压迫警告,却能让他感觉到十足十的威慑:“那孩子是朕亲手送葬……”
孙阁老冷笑:“老臣以沿着当年线索查遍,那一批护卫差不多全死了,只有一个幸存,只是他仅知太子妃的事,对莫家并不熟悉。”
“还是我来说吧。”
莫映站了出来:“我妻宋葭,其实并不是那日生产,是前一日,她孕期养的不错,孩子本也很好,但确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生下来再怎么抢救,都气息微弱,我与我妻守了孩子一天一宿,我妻当时情况非常不对,刚刚生产过,身子虚弱,却怎么都不肯睡,纵使扛不住昏睡一会儿,也一直呓语孩子……”
“孩子还是没挺住,没了呼吸,我妻也似挺不住了,她竟不哭不闹,只要求亲手葬了孩子,我觉得她都不是想葬了孩子,是想葬了她自己……就是这时,巷外突然有声响,我妻听到了孩子啼哭声,瞬间变得不一样,像注入了什么活气……我们在暗巷里,看到了七月临盆的太子妃。”
“我妻早前与太子妃认识,外界少有人知晓,她们少时曾是手帕交,因随父辈外出做官,再未相聚,出嫁后身份不同,我……实是拿不出手,她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或许不联络,也是担心岁月变迁,人心已易,不敢轻触或破坏记忆中的美好,但那时一个照面,她们就都明白,所有担心都是多余,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们都还是彼此,当年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她们甚至不需要对方说太多,很快通晓彼此心意,把孩子换了。”
“七月早产的孩子,小小的,哭声微弱,跟着太子妃奔波,必然留不住,我儿……尸身却不一样,总能帮得上忙。但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太子夫妇平安归来,孩子就会接回去,未料他们都没了……新帝迅速继位,大局已定,这孩子身世反而成了隐患,送回去未必能活下来。”
“我妻同我约定,不告诉孩子真正身世,当成自己儿子,好好抚养他长大,他那时太虚弱,没人知道他是谁,反而安全,至于证据——太子妃离开前,曾用自己头上戴的簪子,亲手在孩子腰侧烙下了一枚梅花印记。孩子那么小,啼哭声都很弱,做娘的怎么舍得,但没办法,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为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她必须得这么做,她防的不是我们夫妻,是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