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岁永深吸一口气,相当满意了。
没错,就是为了这个!
这些年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无端压迫算计,绝境之中,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榨干自己所有脑力体力,只为搏出一线生机……可恨莫无归那狗脾气,又倔又横,他不愿归位!
梅岁永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读书知礼,自然明白生恩伟大,不可忘却,可莫无归是宋葭亲手养大的,还是全心全意,当成自己亲儿子养,一点不求回报的那种。
莫无归七月早产,胎中不足,宋葭亲自给他喂奶,从早到晚不假手他人,他那时易梦惊,总是哭闹,对寒热更是敏感,一不小心就会夭折,不只一个大夫断言他很难养大,更不会有人觉得他会长成后面那种,像个小牛犊的调皮孩子。
一般情况下,如莫无归这样的身世,长大后会是一个敏感,多疑,身体羸弱,心性偏颇的孩子,可他不是,他健壮勇敢,明礼知义,胸怀宽阔,很聪明,懂人性幽微,知遇事留一线,偶尔也不缺想要戏弄人的恶趣味,他能见天地广阔,也能知人心险恶,会构架出一方天地,护所有想护的人安平,也心如磐石,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这样的孩子,不是一个携恩图报,想要在他身上索取什么的母亲能养出来的,宋葭在教养他时,必定心无旁骛,只做引导,不做逼求,让他有正念思辩,以及应对未来的能力,也可以享受难得美好的童年时光。
她以己身为榜样,让莫无归长成了很像她的人。
她们的缘分只有七年,七年不算长,却是一个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七年,哪怕临去之时,她敛着所有痛苦,还要为莫无归种下一个心锚,让他对未来有念想,对人生有期望,要向阳而生,要大踏步往前,不要囿于过往的失去和遗憾。
这样的人,怎么不得人尊重?换他是莫无归,也想叫她一辈子娘亲。
好不容易莫无归想通了,不再执着这个点,他当然要帮忙!
梅岁永视线环视大殿——
诸君,可还满意此刻?
他还朝宋晚轻轻眨了下眼。
宋晚完全没看到,眼睛直直瞪着莫无归,手里松子都掉了!
怎么回事,便宜哥哥好像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血统高贵的先太孙!师父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偿恩义,于家国天下都有利的人!他竟然是人君……不是兄弟!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宋晚得用手抓住桌角,才能控制住失态。
所以……他才知道这件事,今日马上,就在这大殿,立刻要搞造反……不,是奉旨继承江山的大事了?
可人这么多,事不太好办啊,怎么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呢?而且孙阁老明显有备而来,辛厉帝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么多年执政,威慑总还有几分,不大好搞吧?
我去——范乘舟和思思姐怎么自己拉活不告诉他!太孙身世不说,马上要造反也不说,知道他现在多难么!
宋晚充满控诉的眼神立刻全殿搜索。
范乘舟没看着,言思思倒是知道冷,又回来了,还是那一身宫女打扮,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见他看过来,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宋晚:……
不是姐,你在肯定什么?肯定我聪明,终于领会到了?还是肯定要造反,让我准备好?总不会是告诉我你和舟哥都安全,叫我放心吧?
……还真是最后这个。
他就知道,什么哥哥姐姐,都是不靠谱的添乱猫咪,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宋晚意识到了自己过于兴奋的心跳,好像有点太高兴了,莫名其妙就想到之前莫无归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深邃,那么隽永,像藏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