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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主院,段氏听着外面时有时无的动静,恨孙家人不争气。
她已经提供了这么大便利,侧门留门,护卫防备留出通道,里外畅通,这群人这都冲第几回了,怎么还没把莫无归弄死!
为了今日局面,她以往归拢的人,放在各院的钉子,全部走到了台前,只要莫无归不死,必会抓住机会,清算所有她的人,她一个主母,后宅没了人用,之后怎么做事?再想谋算什么怕就难了……莫无归还能谋算她!
倒是给我争点气啊!
“葭娘……”
莫映耍完酒疯,竟还没睡,抱着牌位哭他死了十九年的发妻,喊她的名字,忆往日时光,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涕泪横流,曾经沧海难为水,谁看了不道一声真爱?
段氏黑了脸,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她怎么就这么蠢!
也许人都是有执念的,得不到的东西会一直一直想,她少女时期对莫映一见钟情,是真心喜欢这个男人的,哪怕现在莫映再酗酒,再醉的一塌糊涂,人仍然是不丑的,他只不过是买醉,不想清醒,但她知道他清醒时是什么样子。
君子如玉,清俊温煦,看人时眼睛是柔软的,像春天的风,尤其看向发妻时,像天上群星被点燃,像水中皎月生波澜,璀璨生辉,让人一眼难忘。
他是个极好的男人,时时刻刻都记着妻子,护着妻子,珍爱着妻子,事事以妻为先,为了妻子什么事都愿意做,被外面调侃夫纲不振也没关系,他只愿和妻子鸾凤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凡世间女子,谁不想要这样的丈夫?
她恨她晚生了几年,没能得到这样的丈夫,又觉年岁还长,怎么算没有机会?
她承认她为谋这段婚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可她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她努力了那么多年,为莫家着想,为莫映苦心经营,悉心照顾,为什么仍然没能等来那样的目光?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珍爱怜惜,命都可以不要的目光?
更让她不懂的是,她竟然舍不得……尽管已经相看两相厌,她仍然不忍心杀掉这个男人,这个没用的,不喜欢她的男人。
窗外烟花那么灿烂,梅枝灯笼那么红艳,段氏却觉得一颗心孤苦的很,冷寂的很,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一日不如一日,黑黑的暗暗的,仿佛看不到头。
……
鹤松堂,老太太白氏并没有睡着,外面动静那么大,她怎会听不到?
到了她这把年纪,自是懂得众生皆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努力,付出代价,可懂,并不代表认同,她只是逼着自己不要替别人遗憾,替别人做决定,她这把身子骨,已然撑不住管那么多事。
“小晚那孩子……我是真喜欢。”
老太太眼明心亮,自家宅子什么氛围,怎会不懂?意外在突然归家的宋晚身上看到了鲜活的生命力,舒展,恣意,自如,自洽,这是个很有自己想法,也认同自己一切的孩子,太招人喜欢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怎么会?您只是精力不比往年了,”老仆笑着替她端来盏热茶,“做不了太多,不如让孩子们自己去闯,成才了是家里祖坟积德,成不了才败了家底,好歹有您这把老骨头,最后帮忙撑一撑……”
老太太也笑了:“是啊,众生皆苦,什么事都管,不如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老仆:“您可保重您自己吧,我瞧着小少爷可喜欢您了,您可得让孩子多体会体会有祖母疼的好,在外面飘零十几年呢,谁知道吃了多少苦,这孩子也孝顺,愣是一句都不同您说……”
“你这话说的对,我可得好好撑着,看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好,”老太太呷了口茶,鬓边银丝泛着光泽,“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我们小晚是个有福气的。”
老仆看了眼博雅居方向,笑的别有意味:“我瞧着倒是知音不在千杯醉,一盏空茶也醉人呢。”
……
长夜将尽时,宋晚看到了莫无归的画。
画的出乎意料的好,把他眉眼勾勒的尤为灵动,都看不出平时的装乖样子了,眼睛圆圆亮亮,盯着桌上的菜,像一只冒出什么主意的小猫,下一步就要行动,而他的哥哥——
对,莫无归把自己也画进了画里,就站在现在画画的地方,只是没在画画,在远远看着他,纵容着他接下来的小淘气,眼神非常特别,有疼爱,有怜惜,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藏在千山万水里,无人知晓的东西。
比起画的像不像,细不细致,这幅画更多的是动感,画的场景在房间,没有风动,却有绵绵的情感流动,好像桌上蜡烛,窗边灯笼都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蓬发向上,小年夜的情感真挚动人,值得被看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