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一年终到更热闹的年尾,京城街道披红挂彩,家家户户喜乐团圆,扫尘,祭灶,剪窗花,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过年的最终准备,莫家也一样。
南窗阳光下,段氏亲手拿了红纸和金剪,剪一个喜鹊登枝,她衣裙华美,坐姿端庄,沐着阳光,按说画面应该是极美的,可氛围感觉却全然不似别家喜庆热闹,她眼底冷肃,眉梢凝锐,四周安静至极,只能听到剪刀剪过红纸的声音,清脆锐利,连阳光都似乎太高太远,落过来仿佛隔着些什么,没什么温度,更谈不上暖意。
有一人青裙,安静站在她身前,等待示下。
喜鹊登枝剪完半个,段氏终于开口:“去告诉贤侄,我应下了。”
青裙下人默默行了个礼,安静退下。
段氏继续垂眼剪喜鹊登枝,姿势优雅,不疾不徐。
雪过终会天晴,天命庇护的强大之人,纵有一二失手,也倒不了,有些人怎么就是看不透,孙家被天子忌惮又如何?孙阁老还在,联合到高家力量,已然又是庞然大物,没人能抵抗得了,义父在天子面前仍然是座上宾,劫囚至今也才过了十天,京城上下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没人能一直忍耐,莫无归再有才,一直不懂事,就是会被人容不下。
那便去死吧。
这个家……也正好方便她掌控。
“真是好天气啊。”
宜超度,宜杀人,百无禁忌。
“来人——”
段氏把剪好的喜鹊登枝放桌上:“今日小年,去给我娘那边送些节礼。”
……
京城藏龙卧虎,大隐隐于市,一个不起眼的偏僻巷道转入,推开门,内藏乾坤。
宋晚终于感受到了范乘舟吹嘘的大宅,从影壁到天井,简直一步一景,沿庑廊转回处,鱼塘假山盆景不一而足,进屋更了不得,随便一个房间都打了地龙,处处热暖,还得开窗通风,才算温度适宜,这一开窗,窗外寸寸美景入眼,手边再上一壶茶,四样干果点心,这日子神仙也不换!
这么大这么奢华这么处处贴心的地方,竟然连个下人都没有!
不,应该也不是没有,是他和言思思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适时退下,之后的招待事宜,范乘舟这个主人就能干……简直不要太有分寸。
“哥你告诉我,你这是贪了多少钱?”京城寸土寸金,不可能随便一点钱就能置办到这么好的宅子。
“怎么能叫贪呢?这都是哥辛辛苦苦挣的!”
范乘舟不知打哪掏出两沓厚厚纸页,一人一把,塞到宋晚和言思思手里:“来来,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豁!
宋晚和言思思对视一眼,不再仇富,因为自己也是个富人了!
“我给姐姐买衣服!买首饰!买头花脂粉!”宋晚立刻大方起来,挽住言思思胳膊,“听说琳琅阁的流光锦有市无价,寸尺难得,非贵人打听不到,我去给姐姐买来!”
“乖了。”
言思思摸摸师弟的头,同样很大方:“姐给你买好玩意儿,精巧的好玩的漂亮的带小珍珠的……就你喜欢的那些,难找又贵,别人都不会挑,也就我能猜中你几分口味。”
“嗯嗯谢谢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
“弟弟好乖,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
范乘舟看着姐弟二人其乐融融,互相疼爱,啧了一声:“我呢?都不给我买?”
“这是你一个当哥的会说出来的话?”宋晚难以置信,当即伸手,“我姐都要给我买东西了,你给我的礼物呢?今天可是小年……”
言思思同样伸手:“弟弟要,妹妹也要。”
范乘舟:……
你们是强盗吧!
他只迟疑了一息,言思思已经冲弟弟使眼色:“过于小气的人,怎么着来着?”
宋晚小炮弹一样就冲上去了:“教训!”
于是姐弟俩联合,双打师兄,温暖房屋没享受,热茶点心没吃上,先干了一架——
庑廊边花架子到了,盆景飞了,池塘里的鱼都吓跑了,鸡飞狗跳,热热闹闹。
“行了,”言思思活动开手脚,打舒服了,拎着弟弟闯进房间,指挥弟弟给自己倒茶,使唤哥哥给自己拉开椅子,公主一样坐下,“说吧,找我们来干什么,总不是皮痒想挨揍了吧?”
“就是,”宋晚勤快的给姐姐倒上茶,再给自己满上,见师兄实在可怜,勉为其难也给他添了一盏:“还给我们分钱,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认真来说,他们不算缺钱,日常生活所需,吃的用的玩儿的,从未短缺过,只是范乘舟有强烈的物资不足恐惧症,超级喜欢囤东西,房屋、铺子、银票,资产,挣了钱就要置办,每回从客户……客户周边坑蒙拐骗的酬劳都要重新投资到商路上去赚钱,日常手头没有什么大款项,范乘舟不小气,可行商总有意外,偶尔周转不开时,他们三个就要一起啃窝窝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