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玉三鼠再次名声大噪,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高国舅之死,大厦倾塌,高家拉不回颓势,总得有个怒气发泄的方向,龙椅上那位怪不得,孙家如今惹不起,打杀几个小小盗贼不是手到擒来?
高家直接巨额赏金悬赏三鼠人头,外界无异议,大人物没人管,‘抓鼠’行动立刻如火如荼,热火朝天,从官员到市井百姓,无一不热情。
“今天有点冷啊……”
宋晚裹着貂,手里转着鎏金香球,此刻只有暖和和宁静能给他慰藉。
清凉街皮草铺子递出的消息他收到了,也很听话,一连几日没出门,乖乖呆在莫家,稍稍有些无趣……也不是全然无趣,这不是正好是机会,悄悄干点别的事?比如找找姨母和莫家关联,为什么她藏的东西,能被莫家毫无疑问认下,一点都不怀疑新少爷身份?
五岁之前,宋晚跟着姨母过活,自他懵懂记事,都是姨母一个人照顾他,悉心疼爱,尽心尽力,可姨母撞伤过脑子,身体不好,也失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他不是她生的孩子,但关系很近,拼了命也要护住。
她忘了自己名字,随意另取了一个,叫梅花,虽然丢了记忆,脑子没丢,她干活麻利,性子泼辣,一手绣活漂亮极了,只要没在生病,绝不叫人欺负了去,带他的那几年,不管自己多苦多累,都没叫他受过委屈,把他收拾的跟小金童似的,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饿不着渴不着,从没生过病吃苦药……那几年虽然很穷,常有流离,但他一度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可这样的日子只有五年。
姨母沉疴太久,天寿不予,未能将他养大就撒手人寰,他瞬间从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变成没人要的小乞丐,脏兮兮灰扑扑,人小力气弱,要饭争不过别人,泔水桶垃圾堆的馊食又争不过狗,差点病死时,遇到了师父和舟哥。
宋晚从不觉得人生容易,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再多恶人坏事又怎样,他总归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一直以来也算有枝可依,有巢可恋。
他该要还恩的。
可姨母去时,他还太小,记得的东西很少,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姨母临终前突然清明的,发亮的眼睛,和喑哑的不怎么说得出话的嗓子——
那些藏起的小襁褓和小金锁,就是这时候告诉他的,让他答应一定得去拿,她明显话没说完,还有更重要的,但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眼角泪痕湿苦,最后只能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眷恋温柔,像透过他在看谁,可温度都来不及感受,就垂了下去。
养恩无法回报,总得弄清楚她是谁,莫家于她有恩义,还是有情仇?
这些日子宋晚一直在回想,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姨母于市井泼辣一套很娴熟,大约不是贵人世家,可她的绣品出色极了,寻常人家决计培养不出,她会的,懂的,与人打交道的方式,至少不是普通百姓……
她来过莫家么?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另取名梅花,真是随意么?会不会潜意识里,梅花于她有什么意义?
宋晚自进莫家以后,格外关注这个信息,可惜到现在一无所获,线索太少,好在空闲时间大把,继母段氏没管他的意思,唯一能管他的莫无归忙的脚不沾地,每天最多睡前过来看他一眼,他可以随便在莫宅探索。
今天他准备去便宜爹莫映的院子看看,晚一点……喝完这盏茶吧。
“少爷,夫人请您去待客。”小八臊眉搭眼的进屋禀报。
“夫人?”
段氏?她这是终于沉不住气,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宋晚放下茶盏:“什么客?”
“高家小姐,闺名慧芸的,”小八抻着脸,不怎么高兴,“说是同长辈叙话无趣,年纪差不多的在一起更有话聊,琅少爷已经去了。”
宋晚表情瞬间意味深长,高慧芸啊……
“小少爷若是不想去,我这就……”
“去啊,为什么不?”
宋晚向来不怕危险挑战,段氏和高慧芸专门点他,肯定没好事,但他更不想被动,蒙在鼓里,当然得去看看是个什么局。
小花园里,八角凉亭,秋日草木扶疏,长藤失绿,风过沁凉,高慧芸却锦裙覆浅纱,大敞袖下皓腕如雪,好看是好看,冷也一定很冷。
“小公子有礼。”见宋晚过来,高慧芸起身,浅福行礼。
她今年十八岁,不算大,但还没嫁,说着要算老姑娘了,今日特意打扮的更年轻,唇脂腮红皆是樱粉色系,眉眼上妆透着轻灵幼态,跟十四五的小姑娘似的,这浅浅一礼,算不上含羞带怯,美眸生波,肯定也是讲究的,蜷首低眉间那一抹温柔甜美,足以引男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