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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2 / 2)

门口,逆着走廊里明亮的光线,一道高大挺拔、却散发着无边寒意的身影,如同携着极地风暴,踏入了这片温馨喜庆的殿堂。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级定制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剪裁完美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冷硬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五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潭,此刻正精准地、冰冷地锁定在舞台中央。

那只差一步就要落笔签名的温晚身上。

陆璟屹。

他来了。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踏着一种沉稳、缓慢、却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的步子,走了进来。

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咔、咔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高大保镖,沉默地分立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恶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方才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无声蔓延的恐慌。

陆父陆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父眉头紧锁,眼中闪过震惊、不解和一丝愠怒。

陆母则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早上那条短信的内容和女儿恐惧的眼泪再次浮现脑海,让她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被冒犯的怒意。

顾家父母也是面色一沉,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顾父上前半步,下意识地想维护场面的体面,但陆璟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唯我独尊、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让久经商场的他也感到一阵心惊。

司仪完全呆住了,张着嘴,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

舞台中央。

温晚手中的羽毛笔,在门被撞开的巨响传来的瞬间,猛地一颤,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在订婚书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污渍。

她的身体,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笔的手指冰凉僵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恐,如同看到天敌的小鹿,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身侧的顾言深靠拢,寻求庇护。

顾言深在陆璟屹出现的刹那,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长臂一伸,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浑身发抖的温晚揽入怀中,紧紧护住。

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毫不退缩地迎上陆璟屹冰冷刺骨的目光。

两个男人,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视线在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顾言深的眼神是冷静的审视、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毫不退让的守护。

陆璟屹的眼神则是纯粹的冰冷、掌控一切的傲慢,以及一种看到所有物被他人染指时、翻涌而出的、近乎毁灭性的暴戾。

空气凝固成冰,又被无形的硝烟点燃。

宾客席中,沉秋词在陆璟屹出现的瞬间,赤红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快意、以及看到局势突变而产生的、扭曲的期盼。

他捏着酒杯的手松开,破碎的玻璃和酒液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舞台,盯着被顾言深护在怀里的温晚,和那个如同魔王降临的陆璟屹。

阴影里的季言澈,身体瞬间绷紧如弓,眼神阴鸷到了极点,手缓缓摸向了后腰某个隐蔽的硬物。

他像一头被入侵了领地的凶兽,獠牙毕露。

而更多的宾客,则是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

他们认出了陆璟屹,陆家的长子,温晚名义上的哥哥,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掌权者。

可他此刻出现的方式、身上散发的气息、以及看向台上那对准新人的眼神……绝非兄长参加妹妹订婚宴应有的姿态!

这简直……像是来抢亲的!

不,比抢亲更恐怖,像是来……毁灭一切的。

陆璟屹对满场的死寂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宾客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他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终于,他在距离舞台还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顾言深,直接落在被他护在怀里、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温晚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

那是一个冰冷到极致、充满了残忍玩味和绝对掌控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大厅,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温晚。”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熟稔得仿佛在唤自家不听话的宠物。

“玩够了吗?”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