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门边,看见妈妈在砍一只鸡。
它很大、很肥,有血从它被砸开的身体里往下滑,顺着柜台落在了妈妈的脚指甲上,像是染血的小牙,狰狞可怖。
妈妈侧头看到我了,她弯起唇角和我说,这是她今天回老家从老乡那里买的,吃着放心,健康又补身体。
我倒退一步,捂着嘴强忍住呕吐的欲望。
我想就是这个动作刺痛了妈妈,她不再砍那只鸡,而是把刀放下来,唇边的弧度彻底抿起。
“我到底做错什么让老天爷这么对我,你们为你们爸哭,谁来为我哭?我嫁给他被他打的时候我怎么办,生下两个孩子跑出去一年半载不回来一次我怎么办,我拉着你哥的手抱着你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办?”
“好不容易熬到人变好,结果他死了,家也散了,儿子不听话,女儿也要给我摆脸色,我要怎么办,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妈妈又在告诉我秘密,属于我和妈妈之间的秘密。
我从来没觉得原来和母亲这么亲近会让我觉得难受,她反反复复地问我该怎么办,然后她蹲下身,又把自己蜷缩起来。
妈妈在向我求救。我那一刻脑子里想到的是这个。良久,我扑上前抱住妈妈的腰,强硬地把我自己塞进她怀里。
我和她说,我会乖乖吃饭,妈妈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妈妈把痛苦分担给我,因为她对我放心,我是她女儿,没有比她和我更紧密的关系,所以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后来我学会吞食物,随意咀嚼几下,在口腔还没品尝到那种腥味时赶紧咽下去,有点像自欺欺人,但我骗不过自己的身体,我还是会吐。
所以我攒着钱买了止吐的药,当药片含在嘴里时,我发现我又拥有了放肆咀嚼的能力,十次,二十次,五十次,药里的苦味在我嘴里蔓延开,反而比食物让我觉得安心。我不知道这么吃药会不会有效,但我确实觉得自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