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温饱都还尚未解决,民风也都没有开化,现在想来他们在江南举办官考真是办对了,若是在这里起步一穷二白的,多少年才能凑齐一个开国集团。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困乏和淡淡的草场气息当中入睡,到了半夜,沈融忽的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了。
雪狮子更是从被窝里出来弓腰哈气,整只猫猫炸成了一大团棉花糖。
沈融连忙披衣而起,走到院中才看见姜乔一手攥着那狼狗的嘴筒子,一边低声恶狠狠威胁它:“别叫,吵醒了公子有你好看。”
沈融:“……乔儿,干嘛呢。”
姜乔回头,表情瞬间纯良:“公子,我和这狗玩呢。”
沈融表情复杂:“院子是不是来人了。”
姜乔只好道:“……还是吵醒公子了,有贼刚从外头翻了进来,狗听见动静就开始叫,鲁大人和海大人有经验,已经往后仓库那边追去了。”
沈融皱眉嗯了一声:“我觉轻,几位先生却都乏了,等会多叫一些巡逻队伍在住处守着,你跟我到仓库去看看。”
姜乔立即行礼:“是,公子。”
鲁柏没想到沈融来的第一天他们就“闯祸”了,这些小贼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今晚上却都像是约好了一样跑来草场里偷茶砖盐巴。
如今不比从前,沈融在这里住着,他若是被贼人惊扰,那鲁柏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海生身手好反应快,又在仓库布了陷阱,一网子下去直接抓了十来个,还有一些逃窜的也都被守夜的官员抓回来了。
墙根底下,一群蓬头垢面的小毛贼挤成一团站着,鲁柏气得来回踱步。
“……都不能过段时间再来‘光顾’吗?每次又偷不了多少东西,主人家叫你们来你们就来?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以前我和你们既往不咎,但现在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来了贵人?惹了我我能饶了你们,惹了那位贵人,整个幽州都能被主公给踏平了!”
鲁柏唉声叹气:“以后别来了知不知道!实在没钱就去做挤奶工,去捡干马粪,不要你们主人说什么就听什么,这广阳城里能有几个好人家。”
一群十几岁的小孩不吭声,海生忽然道:“我知道你们的娘大多数都是汉人,你们能听懂一些大祁官话,莫要再来偷东西,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个子高,因为以前一个人在海边生活了很多年说话总带着一股冷调,倒是比苦口婆心的鲁柏威慑力强很多,其中有些小孩怯生生的说了几句陌生语言。
鲁柏急的挠头:“说人话,我们听不懂。”
【叮——双语翻译已上线!】
系统实时在沈融脑海中道:【“带不回去东西,我们也一样会被打死。”】
【“主人们说广阳城来了恩都里,使我来看看,我不是偷东西的。”】
【“万物自然之神,为什么不戴着鹿角帽与鹰羽,而戴着汉人那无聊的头簪?”】
沈融悄无声息行至仓库,听到这里痛苦面具的问系统:你这个翻译到底准不准,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啥是恩都里?
系统:【说出来宿主可能要不高兴】
沈融:……
【但还是要和宿主解释一下】系统咳咳:【恩都里就是“神明”的意思,幽州人多以游牧和渔猎为生,因为尚未开化,所以对刮风下雨等自然现象一无所知,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是神灵创造,风是风神扇动的,雨是雨神掌控的,山神住在高山深洞主宰山中飞禽走兽,他们把自然现象和所有自然物都视为神灵化身并加以崇拜,认为这样就可以为人们治病占卜和祈福】
系统:【汇报完毕(捂锅盖)】
沈融:………………
好熟悉,脑子好痛,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不就是跳大神吗???
沈融深吸一口气,他留在顺江南北的神子传说好歹还是经过了一番努力扮演,外加百姓口口相传才有了知名度,来了这幽州,一个晚上还没过去就已经被动脱离人籍了。
但沈融尊重每一个地区的原始文化,他捂着唇角咳嗽两声,姜乔上前敲了敲鲁柏肩膀低声道:“公子醒了。”
鲁柏连忙转身,便见沈融裹着大氅站在风中,脖颈周围是一圈软乎乎的狐狸毛,风一吹,那茸毛便轻轻贴着沈融修长白皙的脖子。
鲁柏吓了一跳:“惊到公子了?公子快快回去,这些都是野蛮人,恐怕要冲撞了您。”
沈融:“他们都偷东西了?”
鲁柏唉声叹气:“是啊,这个点来的都是些小奴隶,我本不愿意为难他们,但如今公子在这里,便不得不与他们言明利害,免得将来被主公撞见全都杀了……”
沈融默了默,脚步轻轻上前,他从包裹全身的大氅中缓缓伸出手,一群小泥崽子蓬头垢面的看着他,吓呆了的猫头鹰似的。
系统:【宿主要开始表演了吗?】
沈融:遇事不决,神鬼力学,我们要快速从根源解决问题。
他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根据系统提示随手点了几个刚才说话的小奴隶:“你们,不是偷东西的。”
他手指移动,又指向另外几个:“你们,才是偷东西的。”
不论是贼方还是己方,所有人都沉默了,沈融学着萧元尧缓慢踱步的步调,带着压迫力和冷香气在所有小奴隶面前转了一圈,而后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他剔透眼眸直视那人:“你身上有马奶味,还有血腥气,你不是普通的奴隶,为什么也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鲁柏和海生这才看向那人,鲁柏一直在幽州待着,经沈融这么一提醒,才仔细看了看那脏兮兮的少年。
他惊声:“不对,这里的都是惯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你是个谁呀,怎么突然跑到我家来了!”
幽州的夜黑的可怕,海生用火把往前照了照,那人鹿皮帽子下是一张脏到看不清五官的脸。
他头发很长,看起来毛毛躁躁,却还给自己扎了几条小辫,尾部用破布带子绑着。
他叽里咕噜吐出一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