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念想从心中滚过,叫奚焦觉得四肢百骸都痛了起来。
万一沈融真的是神子,那这整个瑶城甚至皖洲都是得他恩惠的凡人,可偏偏是凡人端来的饭菜,害得沈融今夜命悬一线。
奚焦猛地放下帕子,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他胸腔痛痒,难以抑制的在一旁弯腰咳嗽起来。
姜谷连忙道:“奚公子,你没事吧。”
奚焦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朝着门外唤道:“福狸,福狸——”
福狸连忙进来。
奚焦:“药,药给我。”
福狸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几颗药丸,见自家公子慌乱塞入口中,就那么生吞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奚焦才缓过这一口气。
室内烛火忽的跳动了一下,奚焦回神,眼神从蜡烛重新移到了沈融身上。
姜谷半跪在床边脚踏,将手中干净布巾轻轻放在沈融额头眼睛上擦了擦,唯独露出了一点鼻尖和唇瓣下巴。
奚焦走上前,接过姜谷手里的帕子,展开轻轻的在沈融眼前悬着遮了遮。
平直清冷的唇角,雪白尖俏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不悲不喜,脸颊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奚焦看着,而后缓缓闭了闭眼睛。
姜谷:“奚焦公子,该换帕子了。”
奚焦小声:“好、好,你换,我出去一下。”
姜谷满脸担忧的嗯了一声。
福狸在门外站了没多久,就见自家公子扶着门框出来,他连忙问:“公子,沈公子如何了?”
奚焦却道:“你现在回将军府,将我所有的神子图都收起来,不许再挂在外面。”
福狸震惊:“啊?”
奚焦深吸一口气:“去!全都收起来!再也不展出!他们不配看到他!全都不配!”
福狸吓了一大跳,他从没见过自家公子发这么大的火儿,竟一时有了将门虎子的感觉,他忙告退,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冬天的夜色长的看不见头,以为过去了许久,实则不过一个时辰。
安王府中,今夜四处巡逻的侍卫尤其多,安王待在密室之内,外头匆匆进来一个宦官,那宦官见了安王就抬手作揖:“王爷大喜!”
安王猛地起身:“如何?成了吗!”
宦官手背一颗黑痣,弯腰答道:“成了!萧元尧今夜必死无疑!”
安王长舒一口气:“终于——”
周围宦官太监纷纷上前,打扇子的打扇子,道喜的道喜,一想到萧元尧现在已经死了,安王就忍不住心中高兴。
到底是肉体凡胎,不过只是放一把毒的事情,再厉害的悍将,不也一样死的悄无声息。
安王朝着从外面回来的那个宦官道:“还是你有法子!你那药从哪弄来的,居然这般好用,还有没有剩下的了?”
“王爷有所不知,此药乃是前朝宫中专门用来做一些脏事的,东西不多,奴婢手里还剩了一些,以备之后不时之需。”
安王大笑:“好好好!你好好保存着,等本王有需要的时候再重新拿出来!”
“是,王爷。”
安王在密室里踱步好几圈,明显激动的不得了,他又问那宦官道:“沈融如何?是不是已经伤心欲绝?”
“这……奴婢倒是不知,手下人看见药碗放下就离开了萧宅,今夜估摸着乱,等明日一早,奴婢陪王爷亲自前去接美人过府。”
安王拍掌:“好!就这么办!只可惜栖月阁被烧了,不然本王定是要叫他住在那里面,虽沈融不是神子,却也可以当做神子用一用……”
“王爷还怕以后没这个艳福?自然是与美人朝夕相见了。”
安王想到那情景,狭长眼睛闪过淫光,又想起什么颇为苦恼道:“就是卢玉章实在难缠,他要是真的联合江南文人上表,本王在父皇那里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宦官谄媚:“王爷杀了萧元尧,就可以尽情掌管顺江南北,那北凌王苦守北疆寒地,哪里有王爷这江南鱼米之乡来的自在?到时王爷拥兵自重,自是不比那北凌王差多少。”
安王这下舒服了,“还是你说话好听,卢玉章一开口就是本王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本王不行难道萧元尧就行?没有萧元尧本王也一定能败了那祁凌!至于太子小儿,除了是父皇的老来子多受一些宠爱,其他地方贪玩懦弱根本不值一提!”
宦官长长作揖:“王爷英明。”
安王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登得大宝龙袍加身的模样,他在密室里时而大笑时而苦恼,又忍不住想要出去,刚和一群宦官走出书房,便见一队侍卫慌里慌张的往门口跑去。
安王立刻叫住他们:“何事奔跑!”
侍卫们连忙停下行礼:“王爷。”
安王皱眉又问:“大半夜的跑什么?”
侍卫面色紧张:“王、王府……”
安王怒道:“大点声!”
侍卫果真大声道:“回王爷的话,是王府被人给围了!”
安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笑话,谁敢围本王的王府?”
萧元尧一死,卢玉章那个烦人又被他关了,安王现在满心都当皇帝的豪情壮志,带头就往王府大门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