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惨叫:“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小的当真不知!”
赵果猛地上前,他双目赤红:“还不肯说实话!我们自己杀的猪羊绝对没有问题,而今却吃出了害人毒药,你送毒前来居然还敢说自己不知道!”
赵树一把掰起那人手腕猛地一拧,骨骼断裂的声音猛地传来,那送菜的顿时哀嚎出声,眼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也要被掰断,这才惊惧哭求:“将军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被迫!但您这看着也不像中毒模样,还请将军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树赵果愣住。
什么叫他们将军不像中毒模样?
那送菜之人声泪俱下,连连给萧元尧磕头道:“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将军有天上神仙保佑,小的再也不敢做这事儿了,求将军饶命啊!”
萧元尧脑海如同被雷锥狠狠砸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毒是下给我的?”
“是!是啊!只有将军面前的碗里有东西,其他人都没有!都没有啊!”
怎么会!在场众人惊骇,尤其是和萧元尧一起吃饭的秦钰姜乔,他们亲眼看见中毒的不是萧元尧,而是沈融!
但这人却说沈融面前的食物没有毒,这怎么可能!
萧元尧忽的一把揪起那人,面容从平静变得狰狞,但这狰狞又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着,是以就变成了青筋抽动的额角,紧咬起伏的颌骨,以及不可置信的眼眸。
“是我的碗里有毒?”
“是、是!”
萧元尧的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语音深处藏着一股极细微的颤抖。
“是那个双鱼太极图的碗?”
送菜的连连点头。
萧元尧感觉胸腔内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似乎是心肺,他不确定,沈融的血那么烫,那么热,比流云山上的火堆还要灼人,就喷洒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满头都疼出了冷汗,还因为中毒的人不是他而感到庆幸。
但这毒药原本是下给自己的,是他面前的碗。
他亲自将有毒的碗换给了沈融,才会害他口吐鲜血命悬一线。
是他的命太硬了吗?
还是沈融的命太薄。
可是沈融是神仙,神仙不会薄命,只会长命。
……沈融必须长命百岁,谁害沈融,他就要谁的命。
萧元尧放下那人,用气音和旁边人道:“问他。”
萧元尧后退几步坐在一张椅子上,而后不动了。
月满楼的掌柜堪堪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咬牙上前一巴掌打的送菜的趴在地上:“黑心肝的东西!谁给了你多少好处叫你收这个人命钱,神子的夜游图就挂在楼上,一年了怎么还没叫你这只鬼变成个人!敢坏我们月满楼的招牌,还谋害到了萧将军身上,说!谁叫你送的毒碗!”
那人浑身抖索答道:“是、是、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宦官!”
赵树赵果已然猜到这是安王行事,他们本以为安王想要害沈公子,可现在看来,安王要害的原来是他们将军。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保佑,是沈公子替他们将军挡了这一场灾!
赵树赵果都不敢去看萧元尧的脸色,亦不敢去想萧元尧现在是何种心情,便是他们自己现在都满身寒意,一直以来的理智开始逐渐崩坏。
两兄弟满眼戾气,和姜乔一起将人提到一旁厢房里,不过几十个呼吸,便脸色铁青的重新出来。
赵树走到萧元尧身边低声道:“将军,的确是安王身边宦官所为,此人个子不高身形干瘦,手背上有一颗黑痣,小指还留着长指甲。”
萧元尧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往哪去了。”
赵果:“应该是回了王府复命去了。”
萧元尧起身,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在他背后,月满楼的楼阁之上,雪夜游神图静静悬挂,世人都道神子冰洁高贵神秘莫测,却不知神子就在瑶城之中,那遮住眉目的软红面布之后,原是一双机敏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眸。
赵树赵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神子怜悯凡人饥苦,却又被愚蠢凡人所害。赵家兄弟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戾气,仿佛浑身骨骼都被打碎重组了一遍,或许大部分时间,成长都是这样伴随着剧痛的一瞬。
萧元尧带兵前来不过一刻多钟又匆匆离去,掌柜的和月满楼的其他小厮厨子涌到那厢房当中,没几秒又都脸色难看的出来。
“……大过节的晦气死了,拖出去城外乱葬岗丢掉。”掌柜的从柜台后摸出三根长香,急忙上楼对着游神图烧香求平安去了。
神子的确可保众人平安,但那是神子本人还清醒的情况下,萧元尧走了没多久,沈融就开始发起了高烧。
奚兆和奚焦还有姜谷轮流给沈融擦着脖子额头,总算先将那骇人血迹都清理干净了。
奚兆时不时的去外面街上看,又叫身边亲兵随时留意兵营动向,奚焦和姜谷全都守在沈融身边,听见他意识不清的喊着什么。
“……老沈,妈妈。”
老沈是谁?他们不知道,奚焦又拿了帕子细细擦过沈融干涩唇角,擦着擦着,忽然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不由自主的凑近沈融的脸,眼神刻刀一样描绘着沈融的唇形和下巴。
越是细看,越是心中颤栗。
奚焦甚至不敢再看,强行逼自己挪开了眼睛。
……怎么可能,沈公子是萧将军身边的谋士,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呢!这绝对不可能!
但是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