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元尧偏偏将人给杀了,他居然真的敢杀梁王,还是扯着他的大旗杀的,叫安王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萧元尧杀完了事,但这个折子他要怎么给上头写?稍弄不好岂不是要叫京城震怒?背着一个残害兄长的名头,就算以后当了太子坐上皇位,还不是要被言官给骂死?
安王越想越气,偏偏还得和萧元尧装着,只是祁昌字字带血的信实在叫他胆寒,安王现在看见萧元尧除了不舒坦,内心深处还带了一股子惧意。
或许就是他腰间的那把宝刀捅穿了梁王的心脏,一想到这里,安王立刻觉得屁股底下有火烧一样。
祁昌说得对,萧元尧心机深沉所谋甚大,这个人不能留……就算再怎么能打,都万万不能留。
一时间,安王脑海里闪过无数能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阴暗法子。
奏乐声还在继续,席间却都没人说话了。
沈融大多数时间都在出入军营,少有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是以除了军中部将及小部分兵卒见过他,安王的这群幕僚还真没有见过他。
除了为首的卢玉章,此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此时已近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过后,对古人七八点上床睡觉的作息来讲,这个点已经够晚。
但主宴者醉酒不走,还要继续请客前来,身为部下以及幕僚,又如何能走呢?
于是只能陪着,带着那么一丝好奇心等着看这个和萧元尧一起杀了梁王的是何等人物。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忽的有内侍走入席间:“王爷,贵客已到。”
安王支起身子:“请客入席。”
内侍:“是。”
他走到门边,与外面道:“请客入席。”
命令一叠声的传出去,直至传入了沈融耳中,他叫赵树赵果等在王府门外,而后拢了拢衣袖,抬步第二次迈入了这安王府中。
此次没有萧元尧把着手引路,唯有王府侍卫十步一人的站着。
沈融并未戴帷帽,但身上的漂亮宝贝却都戴全乎了。
冬夜寒冷,披风宽大,一路策马前来在家里睡得热气几乎都散尽,抓着缰绳的手指也半天伸展不开,沈融攥了攥掌心,行径之处一片冷香之气。
众人翘首以盼,萧元尧也抬头,看向了门边。
不过时,有脚步声轻轻上前,萧元尧不必多看,便已知来人正是沈融。
奚兆刚松开按着他的手,萧元尧的刀就已经悄无声息拔出半寸,骇的奚兆又伸手按了一次,这次直接低声斥道:“……你真不要命了?!”
萧元尧不语,面色愈发没有波动。
下一秒,身穿白玉扣边披风的少年就站在了席外门前,他梳着高髻戴着玉簪,头发并不十分长,只落于背上一点,面容似白雪无暇,尤其一双眼睛,清潭一般空灵干净。
奚兆和卢玉章均闭了闭眼睛。
果真是沈融。
萧元尧掌中刀锋颤动,奚兆死死的压着他,席间一片安静,唯有竹帘后乐曲换了一首阳春白雪,正兀自弹奏到了最高潮。
沈融抬脚踏入,先看了一眼萧元尧,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于是奚兆察觉到掌下胳膊力道一松,只是几息,那按不住的刀居然缓缓收了回去。
奚兆:“?”
奚兆:“……”
犟驴,合该人家沈公子管你!
沈融上前几步,抬首看向安王,还未说话,安王杯中的酒就先撒了一桌子。
沈融开口:“王爷亲自派人相邀,我自当整装前来赴宴,只是生性不喜吵闹酒局,是以以前不多现于人前。”
安王没声了。
沈融微微一笑,抬手见礼:“在下沈融,见过王爷。”
安王愣着,沈融便自行放下手掌揣到了披风后头。
他含笑道:“王爷叫我来参宴,不知叫我坐在哪里呢?”
安王下意识顺着沈融的话:“坐、坐在……”
那个接引沈融的寻雀司内侍附耳道:“王爷,便请这位公子坐在主桌下首吧?”
他又怎么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就见安王猛地回神道:“是是,就坐在下首,来人!备桌,把王府最好的桌子抬出来,要那一整张翠玉螺贝所制的!”
内侍立即着手去安置,沈融转向卢玉章,遥遥道:“卢先生。”
又看向奚兆:“奚将军。”
奚兆和卢玉章脸色稍缓,看着沈融在仅次于安王之下的席间入座。
安王被沈融这么一冲击,酒意直接醒了一半,见到沈融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和萧元尧一箭双雕,看见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了,就只剩下一个字。
美。
甚美。
不怪乎祁昌说他是神仙,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