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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夜宴。
安王高坐上首。
一道竹帘之后,有乐师正在弹琴吹笙助兴,娇艳婢女来回穿梭于席间,替打了胜仗的将军们一一斟酒。
安王举杯:“我便知道萧将军定然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大功,定然是要好好赏赐才是!”
萧元尧回举。
奚兆坐在萧元尧侧手,李栋宋驰作为瑶城如今的两个营官均在宴中。
武将对面,则是以卢玉章为首的文人幕僚,卢玉章独自饮酒,时而抬眼看萧元尧一下。
奚兆低声:“王爷给你加派兵马,你小子居然真敢把梁王给杀了?!”
萧元尧微笑:“与梁王打仗不是王爷的命令吗?我等莽夫只知道战功,上了战场哪还管什么王公贵族,一概都当敌军看待。”
奚兆无奈:“你啊你,你带兵天赋一流,可就是太过年轻,不知如今局势复杂,现在可算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萧元尧低声:“无事。”他抬头饮一口酒,随意道:“杀便杀了。”
奚兆心底一震,再看萧元尧的闲适姿态,又觉得方才那一瞬间戾气泄出像是错觉。
萧元尧这一仗不仅打的安王没了声音,就连卢玉章都没了声音,奚兆一个武将尚且知道死了一个王爷事关重大,卢玉章又何尝不知?
若说安王的脑子核桃仁大,那卢玉章堪称这个时代人类进化的先锋代表。
且看他席间一言不发,便可知他谋事深沉,知晓此事有可能引发的连带反应。
安王似是酒喝多了,竟然下了台阶来萧元尧桌前对饮,还亲自给萧元尧倒酒,萧元尧起身,眸色下压,只看酒水,不看王侯。
安王:“萧将军可别怪本王不及时派兵啊,起先南地大疫,本王又不知道那边究竟如何,怎么敢多派兵马过去?”
萧元尧不做声,安王又靠近他道:“你年纪轻身体好,本王都要大你十几岁,派你出兵是为锻炼,想磨一磨你的本事来着,你看,如今不是大胜归来了?”
萧元尧笑了笑:“自是明白王爷心意。”
安王狭长双眼紧紧的看着他:“我那皇兄,乃是父皇在潜邸时就有的皇子,更是父皇登基后第一个封王的,皇兄盘踞南地几十年,萧将军本事大,只去了几个月就把他的王府给拆了。”
萧元尧这才抬眸:“我等都是武将,自然是听命办事,临行前见王爷义愤填膺,又想起这么多年梁王欺辱王爷,上了战场便没收手,如今梁王威胁已除,王爷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萧元尧此人在社交场,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一开口说话,周围人才知道他是个噎死人不偿命的滑头。
安王皮笑肉不笑:“本王怎能不高兴?皇兄死了,顺江南北便是本王一家独大,又有萧将军这样的悍将,往后的路自是比以前好走。”
萧元尧点头称是,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心眼子,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张扬,就算表情装着纯良,也不敢叫人小觑了他。
安王在席间转了一圈,神色颇有些放浪形骸:“今夜诸位功臣齐聚在此,但本王瞧着总少了人,莫不是还有什么功臣没有到场,非得本王亲自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他前后左右的部将全都抬起了眼睛。
安王却没有察觉,只高声笑道:“奚将军,你知不知道还有谁没来?嗯?”
奚兆缓缓皱起眉头,安王又走到卢玉章身边;“卢先生,你知不知道呢?”
卢玉章淡淡:“王爷醉了,席间已经是灭梁的全部功臣,还望王爷克己守礼,莫要贪杯。”
安王笑道:“好好好本王少喝一点。”他摇摇晃晃回到矮桌之后,衣襟敞着靠在席上,“今年是为本王的本命年,是以不如往年常在外行走,全都在王府里修身养性来着,竟不知我这瑶城当中不止有了萧将军,还来了一位小神仙啊!”
他话音一落,正好遇上竹帘后换曲间隙,一时间席间落针可闻,而后琴弦忽的铮鸣,萧元尧的酒杯才轻轻放在了面前桌上。
秦钰眉头紧皱,他现在听见神仙这个词儿只能联想到一个人——沈融。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还是说酒喝多了开始在这说胡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元尧,却见萧元尧垂着眼帘,看不清楚神情。
安王还在继续输出:“这等人物,诸位怎么都不为我介绍介绍,非得叫本王亲自派人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瞬间按在了腰间刀上,奚兆眼疾手快探过,死死的压住了萧元尧的动作。
他眼神惊怒,朝着萧元尧缓缓摇头。
萧元尧力气太大,奚兆差点都要按不住他,再往对面看,就见卢玉章已经站了起来:“侍者何在?王爷醉了,扶他下去醒醒酒吧。”
卢玉章在安王面前还是很有话语权,立时便有左右宦官去搀扶安王,不想却被安王一胳膊甩开:“去去去,都别烦我,怎么,连卢先生也知道?在本王的地盘中,就本王不知道?”
卢玉章淡道:“世外之人多不喜欢抛头露面,山高水深处藏了多少神仙人物,难不成各个都要与王爷相见?”
秦钰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卢先生当着席间下安王的面子。
他都不知道要看哪里,又要关注萧元尧动向,又要盯着奚兆,现在对面的卢玉章又站了起来,他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安王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喜色腿去,狭长眼眸微咪:“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既已经到了瑶城,又在萧将军麾下,那不就是入世之人?本王真是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叫诸位这般相护,还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安王冷冷拂袖:“你们一个两个的惯会哄骗本王,人本王已经去请了,今夜本王便要看看,萧将军身边到底有一个什么神仙人物!”
究竟是何人能叫梁王说出“骇人至极”“实非人也”这种话,那信上还溅着他那皇兄的血,他们兄弟二人厮杀多年,却有一底线是为二人共知——这天下不论如何相争,都必须是姓祁!
若非被萧元尧逼到穷途末路,就祁昌那个死要面子的性子,如何会给他写这样一封急信?
现见祁昌所言,萧元尧若是猛虎,那萧元尧背后那个人必是驯虎师,此二人搅得南地天翻地覆,今天敢杀梁王,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了他!
安王眼睛中满是冷血意味,原本想趁着这次打仗问罪萧元尧压一压他气势,却吃了个闷亏无处下手,不仅没法下手,他还得给这群部将论功行赏——萧元尧征战南地,他从未叫他对梁王下死手,大不了把人赶到岭南不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