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说话,沈融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半,他在院中转了几圈,甚至还找了个蒲团窝着小睡了一下。
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鼻尖闻到了什么香火气,系统忽的给了他一个高分贝闹钟:【宿主别睡了,有人要害你!】
沈融眉头皱了皱,虽神志已经清醒但却按兵不动。
听着系统播报说进来了两个道士,沈融便知道有人要忍不住了。
来人并未敢当即下手,而是将他扶起,本想拖着走,却又哎呦的小声叫了叫。
“……你来吧,我不敢动他。”
“我、我也不敢,可这是师傅命令,不然我们把他背出去——”
“可!”
两人点的是迷香,不怕沈融半路惊醒,于是一人扶着一人背着,沈融不动声色假装晕厥,实际上半路就睁开一只眼睛四处偷瞄。
他们已然出了道观,应该是在往后山方向走,大约走了一刻钟,便在黑影重重中看见了一个用木料搭建的庞大台子。
沈融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此处正为梁王准备烧死那几十个童男童女的祭台。
那两个小道将沈融锁在祭台之下便悄悄离开,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张寿想烧死宿主!】
沈融睁开眼睛,站起身,却发现这个地方让人连腰都直不起来,逼仄,压抑,空气沉闷不流通,还隐约有一股子腐烂臭味。
他此时居然有点庆幸自己晚上眼神不好自动打码,系统替他仔细看了一眼大松一口气:【不是死人,是几只羊,可能是以前被关在这里养着当祭品的】
沈融吐出一口气,走到那监牢一样的栅栏边:其实我一直在想张寿会怎么对付我,没想到他思来想去,还是这么一点下三滥的招数。
系统:【宿主快想办法脱困啊啊啊】
沈融:不急,最多两刻钟,张寿必来找我。
他身上有张寿不能理解的太多秘密,比起直接杀了他,张寿定然会像许多求仙问道的邪修一样,想要问清楚他的来历,或者说,想要夺走他的能力。
系统在他脑子里鬼吼鬼叫,沈融蹲在木栏边踹手等候。
甚至还不到一刻,一个脚步声就匆匆前来,不是别人,正是张寿。
这祭台下关祭品的栅栏太低,沈融在里面都直不起腰,外面的人说话也得滑稽的弯下半个身子,此时张寿就阴森森的弯下腰来,留着山羊胡的瘦脸在夜里格外恐怖。
但沈融知道他是人,所以一点都不害怕,相反,现在该害怕的是张寿,因为在张寿眼中,他今夜行的才是真正邪门歪道之事,唯恐大声一点,就要被上天发现降下雷劫惩罚。
见沈融不动,张寿打开锁门,走到沈融身边正要抬脚踢踹,冷不丁就看见沈融不知何时就已经在直勾勾的盯着他了。
“张仙官,你此时的样子可是分外不雅啊,你的那些徒弟们呢?怎么都不带来‘分一杯羹’?”
张寿阴笑一声:“你醒了也好,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融坐着,张寿滑稽的弯腰站着,反倒显得在沈融面前矮了一截。
他也不说话,就用这双透亮的眼睛看着张寿,脸上的表情疑惑又天真,但沈融越是如此,张寿就越是胆寒。
他的徒弟们来报,流云山下两兵相接,萧元尧和他的部下们如同神兵天降,先射弩箭,后全力拼杀,虽梁王命人射出毒烟,也不能阻止萧元尧的脚步。
他这是不要命的打法,黑布给脸上一罩,部将们也纷纷效仿,他们骑马跨过毒烟,抬手之间又是无数人头。
比起一直在吉城的梁王,张寿反而是见过萧元尧打仗的人,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一战萧元尧来势汹汹,梁王纵使万全准备也恐怕要败。
梁王若败,萧元尧能饶得了这个魅惑人心的叛徒,又如何饶得了他的命!所以张寿必须为自己打算,他跟着梁王是为了从龙之功,是为了建功立业,绝不是要跟着梁王去送死的!
张寿抬步上前,一把掐起沈融衣襟:“说,你到底是人是仙!”
沈融挑眉:“我若是仙,你此刻是在干什么?准备抽仙骨,扒仙魂,然后安在自己身上吗?”
张寿面容扭曲:“你若能成仙,我也能!说!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引雷引风!”
沈融淡淡一笑,而后面无表情道:“我功德无量,自是神仙保佑,而你恶事做尽,哪怕把成仙之路放在你面前,你也能摔一个狗吃屎爬不上去。”
张寿:“黄口小儿,猖狂至此!你若说出成仙之法,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萧元尧放走我的祭品,你就在这里抵那三十个童男童女!”
沈融轻声叹气:“唉……好罢。”
张寿扭曲的面色骤然一愣,随机狂喜,大起大伏之间表情更加恐怖。
沈融摇头:“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你且附耳过来……”
他长得无害极了,看起来身形也十分纤瘦,一张脸又白又俊,就连张寿都要比他高,又有谁能想得到他的本职工作呢?
张寿立即凑到沈融面前,然后眼前一花,一声巨响无比的耳光震彻祭台,仿佛连台上的灰尘都飞起了一瞬。
张寿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他的耳朵短暂的听不见任何东西,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就连嘴角都流出了一丝血痕,他瞪大浑浊双眼,嘴唇颤抖了几下,吐出来两颗被打碎的牙齿。
系统:【————卧槽?】
沈融转了转右手手腕,在这祭牢里微微站起身,他一步三晃的靠近张寿,张寿下意识后退,不及反应,右边老脸又猛猛的挨了一计。
这下两个耳朵都嗡声一片,只能看见沈融微微笑着,朝他低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若是给我一刀那我当真是死个痛快,你偏偏想要逼问我成仙之道长生之法,那你知不知道,我压根就不是什么神仙菩萨——”
他鼻息轻笑一声,在张寿耳边言:“我只是一个打铁匠啊。”
张寿目眦欲裂,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还击,却被沈融一把钳住了手腕,按着脑袋狠狠磕在了那粗木牢门之上。
沈融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张寿被这一下磕的头晕眼花,听见沈融在他背后道:“你见过这样的视角吗?我见过,就在刚刚,我试图站起来往外看,发现直不起腰,我跪下想要祈祷,发现看不见天日,我从这里面往外伸手,连最近的一颗草都够不到,这便是你关着无数‘祭品’的地方——而今你自己也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什么叫发疯!”
张寿言语混乱:“尔敢、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