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萝卜,这几乎是厨师在当学徒时就必练的项目,因此她拿个萝卜在那雕,并没人觉得这是多么特别的事。
大部分来看比赛的人,已经对这个四十四号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参赛选手。
特别是那位二十八号叫魏宝兰的参赛选手,竟把甲鱼和鸡放一起烧,里面还加了炒制的火锅底料,在场的人还没见过这个做法。
而其他大厨做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大菜,也都开始在锅中沸腾。
大家之所以会多关注魏宝兰一些,一是因为这次比赛中的女选手很少,再就是她和那个做咸菜豆腐的四十四号选手年纪最轻。
魏宝兰也趁炖甲鱼鸡的空档,开始准备凉菜。
她做的凉菜是海鲜沙拉,用焯水后的鲜虾仁,鱿鱼圈和黄瓜丝,洋葱丝,加入芥末和柠檬汁,还有她自己做的沙拉酱。
这种做法,在这个年代来说确实新鲜,很快就引起了万琼芳的注意。
两个小时的时间看着挺长,但对于做那些大菜的参赛者来说,这时间也就将将够用。
全场就属章云安的菜做得最快,好在现在已经到了夏季,不然她那道最先做好的咸菜豆腐,非彻底冷掉不可。
等时间到后,几位评委挨个品菜环节,那些京市数得着的大厨们做的拿手菜,发挥稳定,甚至有人超常发挥。
而那些不知名地来参赛的选手,比如章云安和魏宝兰这些人,做的菜就真是五花八门,有的让评委还没尝,就能看得眼前一亮。
当然,也有人的菜还没尝,就看得那些评委眼前一黑的。
魏宝兰做得一冷一热两道菜,不仅味道不错,而且做法新颖,自然就是让评委们眼前一亮的那类选手。
在评委问她菜品的创意时,魏宝兰更是对答如流,一点都不怯场。
万琼芳在尝了她的菜后,还多看了她一眼,就是她那多看的一眼,让魏宝兰觉得,自己这把是真的稳了。
等评委们看到章云安做的那一冷一热两道菜时,除了陈殊看不出情绪,其他评委,包括万琼芳在内,眼前则是一黑又一亮。
让他们眼黑的自然是那道咸菜烧豆腐,就算还没尝,也已经在心里判定,章云安就是想拿着这道菜来吸引别人注意的。
但等他们看到那道凉菜时,都愣住了。
一只巨大的白色圆瓷盘里,赫然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紫色凤凰,凤凰周围,则环绕着形态各异的五色彩鸟,寓意百鸟朝凤。
那只紫凤凰身上那些羽毛,一片片薄到透明,就像是紫色纱羽一般。
这盘百鸟朝凤无论是刀工,色彩搭配或是构图,都堪称一绝,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一盘菜,更像一件艺术品,让几位评委一时竟不舍下筷。
还是陈殊大师反应快,她让工作人员把来参加这次大赛的媒体记者请过来,让他们先把这盘百鸟朝凤图给拍下来。
记者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多张照片才停下,不过评委们依旧没有动筷。
本来十分瞧不上章云安的万琼芳,此时却在用一种让人看不太懂的目光打量起她来。
她打量了章云安好一会,才看向一旁的陈殊。
陈殊也正好看向她的方向。
最后几位评委经过商量,决定就不破坏这盘堪称艺术品的百鸟朝凤了,毕竟现在它具体是什么味道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最终它的去处,会被万琼芳带回国宾馆,留给她的同事们观摩学习其刀工构图和色彩搭配。
在场的人也都在看见了那盘百鸟朝凤后,一阵鸦雀无声。
接下来,谁也不敢再轻视之前还十分瞧不上的那道咸菜豆腐。
陈殊先是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因为豆腐是鸡油煎的,既有鸡油的浓香,又因咸菜的中和,不会显得油腻,非常咸香入味。
等她再去尝那咸菜时,发现也不是普通咸菜的口感,章云安用的这咸菜,爽脆里还带着一点淡淡清甜的口感。
她似乎明白了,章云安为什么早早就把这道热菜给烧好放哪,不过她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想让章云安自己来回答。
“陈殊大师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只要是烧过或是吃过这道菜的人,基本都知道,那就是这道菜烧好后,多放一些时间,能更入味。”
陈殊笑道:“那你能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要用这道菜来参加比赛吗,你应该知道,用这道菜来参赛,是很难取得名次的?”
章云安冲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比起取得名次,能有机会把这道菜带到几位评委跟前,得到几位评委的认可,对有些人而言,可能会改变他们一个家庭甚至是好多个家庭的困境。”
一旁的万琼芳闻言,对章云安刚升起的好感,立刻又淡了下去,还以为她要以此来给自己拉票,沉着脸说:“年轻人,我承认你的刀工很好,你的摆盘配色更是鲜少有人能及,但我觉得人品比以上这些都重要,你不会以为给咱们编一个让人同情的故事,就会让你轻松过关获奖吧?”
章云安闻言说:“您误会了,我只是希望几位评委,能给这道咸菜豆腐一个中肯的评价即可。”
万琼芳道:“你做的这道咸菜豆腐,所用的烹饪方法,只要是个会烧菜做饭的人,都能做出来。不过味道确实尚可,但那并不是你的功劳,而是腌制咸菜和做豆腐这些原材料人的功劳,除非这些东西也是你自己做的,那就另当别论。”
其他几位评委,包括陈殊在内,对万琼芳这个评价,都没有异议,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本来他们以为,章云安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比如说那咸菜和豆腐就是她自己做的什么的,谁料她却说:“谢谢万师傅的中肯评价,您说得没错,我做的这道咸菜豆腐,确实要归功于原材料。不过咸菜不是我腌制的,豆腐也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是我在一个叫为民服务的小店里买的,相信有了万师傅的中肯评价,以后那个小店的店主所做的这么好吃的咸菜和豆腐,一定能被更多人知道和喜爱,我替那位店主谢谢您!”
她说完,还朝万琼芳微微鞠了一躬。
万琼芳这下算是明白了,章云安这来参赛是假,可能替那个叫为民服务的小店打广告才是真,而她这个国宾馆的大师傅,显然就是被章云安盯上的最具权威性的代言人。
本来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才对,但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气不起来,她没好气地问:“那你之前说的,这道菜背后关乎好几个家庭是什么意思?”
章云安道:“是这样,我以前有一个邻居叫窦花,因为丈夫要退役了,家里父母身体又不好,不能劳作,如果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就这么回老家,就算她丈夫可能会被安排到地方工作,但以他转业后的工资情况,应该很难维持现在的各项生活开支。刚好我曾在之前的联欢会上,吃过窦花做的咸菜烧豆腐,在我看来,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咸菜烧豆腐。”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着说:“所以我就想邀她一起参加这次面向大众的美食大赛,可她说,她也就这一道菜做得好,而且原因正像您说的,功劳还得归功于她所做的咸菜和豆腐,来了肯定也无法完成其他项。我便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代她用这道菜来作为我参赛中的一道菜品,如果能得到您和几位评委的认可,回去就可以让她在京市开一间专门卖咸菜和豆制品的小店。小店生意要是能因此好起来,不但能把他们父母接来京市照顾,还可以为那些没有工作又家庭困难的军嫂提供一些工作岗位。”
万琼芳听完,明显没想到,章云安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比赛上做咸菜豆腐,不过很快,她就抓住了章云安话里的一个关键问题,“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个为民服务的小店,到现在还没有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