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她?”
无人回应。
窥天镜此时已是吞噬了枉死之念,眼前光晕流转,刹那间,他们恍若置身幻境之中。
这是窥天镜中的一段往事——
十二月冬。
月生本只是醉春楼一名杂役,那一夜本在柴房里洗碗,却无缘无故被人拖到后院揍了一顿。
那几个人污蔑她偷钱,拳打脚踢,一时失手,竟将她给活活打死。
而后便是月色之下,血肉模糊的女人被拖到河边,“扑通”一声抛入冰河之中。
死一般的沉默。
顾扬心下震惊,呼吸沉重些许。
这不正是鬼丝缠最好的养料。
果然,他的眼前闪过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是那个白衣人!
顾扬沉了沉神色,继续看下去。
白衣人的掌心凝结出千万缕的黑红丝线,伫立在河边低声吟诵:
“魂兮归来,反我故居……四方无门,勿坠幽冥……丹蚩引路,入我极乐。”
“归来——归来——!”
他的身形忽明忽灭,在昏暗中闪烁着,如同从深渊地狱里走来的白无常。
顾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上下打量窥天镜里的白衣人。
忽然,他注意到,那长长的袖袍之下……竟是一片虚无!
这,这怎么回事?他不是人么?
顾扬立时惊道:“你们看!他没有脚!”
谢离殊也望见了,白衣人的长袍之下空空荡荡,仿若魂魄般立在此处。
“不是生人?”
顾扬摸着下巴思忖:“我身死之时魂魄还算完整,只是有些焦黑的痕迹,但他却失了腿,看来应该是生前便已残缺。”
“难怪他要我的肉身,原来竟是个死鬼。”
谢离殊指尖微动,压下心底的某种猜测,转而将目光滑了过去,继续看接下来的画面。
白衣人的指尖凝聚起月生的魂魄,轻叹道:“真是个可怜人啊。”
“好孩子,你心中定然怨恨吧?”
“那么多欺辱过你的人……他们都该死啊。”
月生的魂魄微微一颤。
“你就不想复仇吗?”
她思考了片刻,竟摇了摇头。
“他们也只是误会了我而已,未必真想害我性命。”
白衣人嗤笑一声,似是嘲弄:“真是愚不可及。”
转眼间,他却忽然换了个千般温柔的声色:“你不该是这样的,月生,你是被活活痛死的,他们若是真有一丝后悔,怎会将你扔在这数九寒冬的河中……想想你娘是如何死的?想想你被饿死的父亲……”
白衣人的声色中带着轻柔的蛊惑,哄骗着:“你该恨的,你该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恨种,与我共入悲渊。若他们都与你一般,便不会只有你受苦了……让所有人都尝尝这滋味,不好么?”
月生的魂魄色泽黯淡,似乎真的被这温言蛊惑住了。
话音刚落,白衣人手心的鬼丝缠动得愈发汹涌,将月生的魂魄彻底吞没。
渐渐的,少女居然化作了一个瘦骨嶙峋,面目狰狞的枉死鬼。
窥天镜中的画面慢慢消散,殿内三人皆是面色沉凝。
谢离殊的唇色隐隐发白。
顾扬侧目看着他:“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摇了摇头。
“无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他吩咐侍女将祝芊芊带下去休养,自己则执起顾扬的手,将顾扬带回房内。
谢离殊的语气透着些许疲惫,他轻叹道:“我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
顾扬疑惑:“是何人?”
“还不能确信,但我宁愿不是他……”
顾扬看出他并不愿多言,温声安抚道:“没事的,或许只是想错了。”
谢离殊点了点头:“也罢。”
言罢,顾扬见他疲惫,估摸是先前为祝芊芊施展法术所致,便想熄灭烛火,让谢离殊早些休息。
烛火将熄,他道:“要不今晚我还是在地上睡吧。”
“为何?”
谢离殊的声色陡然变厉,他蹙眉侧过头,扬起了手——
顾扬下意识地往右偏,闭了闭眼,以为谢离殊要打他。
谢离殊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你……怕我?”
顾扬喉间滚了滚,侧过眼:“没有,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谢离殊有些受伤地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