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顾扬就如那已经失去神智的人般,没有勇气再听谢离殊说话。
“顾扬,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谢离殊想要逼着顾扬听他说话,顾扬却挣扎得愈发狠厉。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颤声道: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了,什么也不要让我想起来……我就想一个人……我就想自己一个人躲着,我害怕……我不怨你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真的不想听了。”
顾扬应激一样捂着头退后,眸光涣散,仿佛又面临那日的绝境,浑身被烈火焚身般疼痛灼热。
“真的好疼……”
“师兄。”
谢离殊并指扫过顾扬的眼前。
发觉此刻他的魂魄动荡,竟似在重历当时的事。
这是为何?
他上前轻轻揽住顾扬的头:“别怕,我在这里,顾扬,别怕了,我还在这里。”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你不是一个人,顾扬,你冷静点。”
“不……不要……”
谢离殊蹙眉,仍执拗握住他的手。
他咬着牙,强行禁锢住顾扬:“你就真的不能再信我一次吗!”
一声厉喝,终于唤醒了顾扬涣散的神智:“师兄……”
他茫然地睁开眼。
隔了两辈子的光阴,重新喊出这两个字,竟只剩下惶然。
“我真的……还能信你吗?”
谢离殊按住他的肩:“那一日我早已知道,他断不会毁掉你的肉身,不会将你推落悬崖,你根本不会死,才先去救慕容嫣儿,当时我已有把握能救下你,但你……你却……”
你却自焚了。
化为灰烬,什么也不剩。
“顾扬,你听明白了吗。”谢离殊紧紧望着顾扬茫然的眸子。
他怔了好一会,才似清醒,嘴角勾起极轻的一抹笑:“……原是这样。”
谢离殊仍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你,真的不难过了?”
“师兄既然说出口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怨的。”
谢离殊心中仍有隐隐的不安。
可顾扬面上却浑不在意:“反正我现在也好端端站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离殊皱起眉:“所以现在,你愿意与我回去了吗?”
“回去做什么?”
“成……”
话音未落,倏地数道黑红的丝线狠狠突袭而来,谢离殊神色陡然肃冷,身形疾退数步。
如今他身上的龙族血脉彻底觉醒,早已步入大乘巅峰期,这等鬼丝缠根本不在话下,掌心一拢就将其捻灭。
这座楼里鬼丝铸成的人偶此时都反应过来,皆往此处涌来。
紧接着,顾扬又看见一个个鲜活的人,面目扭曲变形,缠绕成狰狞的鬼面,汇聚成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扑来!
该死!
怎么有这么多?
他手心燃起灵火,向面前的鬼丝缠窜去,却被鬼丝缠轻易躲过,转眼又重新盘绕袭击而来。
这鬼东西还会进化?
顾扬愕然睁眼,身旁的谢离殊掌心已凝起一道冰障,刹那间,就将眼前袭来的鬼丝缠冰封其中。
冰层之下,那些诡异的鬼丝缠还在隐隐蠕动。
谢离殊掌心缓缓收拢,冰寒之气随之蔓延而出,转瞬间就将整间楼阁都尽数冰封住。
顾扬喉间滚了滚。
这人的实力,依旧如此可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究竟在担心什么劲,谢离殊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区区的鬼丝人偶。
再给那东西修炼几百年,都不够格。
面前人冷嗤一声:“废物。”
也不知是在骂这些垂死挣扎的鬼丝,还是别的什么。
顾扬跟上去,见谢离殊掌心拿着个破旧的储物袋,因隔着几步,也并未看清楚。
直到谢离殊指尖凝结,将那团鬼丝缠收入储物袋中,才发觉那储物袋很是眼熟。
他抓过来一看。
“这不是……这不是我当初那个吗?!你怎么还留着?”
谢离殊掌心一滞,轻咳一声:“当时捡到了,正好我缺个储物袋,便暂且先用用。”
“不行,这个你得还给我。”
“为何?不过一个普通的旧袋子。”
谢离殊先已看过,里头除却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是锅碗瓢盆,并无贵重之物。
顾扬撑开袋面,指尖抚过上面他绣着的小羊,还有旁边那多小小的的梨花。
“过段日子我再给你一个新的,但这个不能给你。”
谢离殊:“……”
他沉默片刻,终是让步。
罢了,顾扬拿回去就拿回去吧。
风波暂息,两人相与走到楼前,周遭有议论纷纷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