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殊也开始钻研庖厨之事了?
他摇摇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扬看累了,又靠回床榻。
此刻躺上来才想起谢离殊是个不折不扣的洁癖,他未脱衣就这样躺上去,若在五年前定能把这人气个半死。
想到此处,顾扬的心中就生出几分幼稚的报复快意,故意往里面躺着滚了几圈,将平整的床褥蹭得一片凌乱。
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才算松了口气。
这样好多了。
于是呼啦啦又滚了两圈。
望着凌乱的床铺,他眯起眼,嘴角咧开,露出两颗邪恶的虎牙。
行啊,既然把他一个人关在这,就别怪他拆家了!
顾扬全然没想起“拆家”这词儿通常形容什么物种,非常不客气地拎着杯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而后,又将案头的书册也哗啦啦一片推了下来。
最后又将烛台推倒,燃起一片火。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屋子里已是一团糟,恍若几十只精力过剩的狗在这里面尽情折腾过。
顾扬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背脊陡然一凉。
谢离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本打算引起动静,引来侍卫侍女开门,好趁机逃走。
这人回来得如此早……他还能有命活吗……
顾扬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谢离殊正静静站在他几步之外,于是干巴巴扯了扯嘴角:“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谢离殊并未多言,拂袖走过,用灵诀将火熄灭,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他寻了处空位坐下,面色淡然:“坐过来吧,吃饭。”
“你放那吧,我待会自己吃。”
“……”
无人回应。
谢离殊眯了眯眼:“你过来,我喂你吃。”
!!!
这实在是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
顾扬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怀疑谢离殊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他都把这祸害成这样了,这人竟然毫无反应?
莫不是……疯了?
“坐过来。”谢离殊声音沉落几分。
顾扬还傻站在原地。
直到谢离殊走到眼前,他才微微侧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饿。”
“我亲手做的,必须吃。”
谢离殊已舀起一勺粥,送到顾扬面前。
“我真不——”
温热的粥被轻轻送入他唇中。
“吃吧,我练了许久。”
顾扬顺着咽了进去,滋味确实比五年前好上不少,不愧是每个龙傲天讨女主欢心的必备技能。
又是一勺递过来,他抬手推开勺子:“我真不饿。”
谢离殊的示好代表不了什么,毕竟这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顶多……将他当做一个相似的影子。
即便换作另一个容貌相近的人,他也会像先前那样自荐枕席,任人品尝。
五年了。
据侍女所言,他这病症,夜夜都需要有人来解。
沉睡整整五年,谢离殊却不见半分伤怀,反倒过得如此逍遥自在,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他临死前,师兄就已经做出抉择,也总该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别再自取其辱。
如此一来,一个执拗要喂,一个奋力推开,循环往复三次,只听“啪嗒”一声脆响,碗掉地上碎了,四分五裂。
不知究竟是谁多用了一分力。
碎片四溅,终归在两人之间留下了痕迹。
谢离殊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碗:“怎么……是不好吃吗?”
“那我,那我再去重新做一碗,你等等我。”
顾扬攥紧掌心,他心头泛出不忍,却还冷硬道:
“别做了,我不会吃的。”
他不想看谢离殊作践自己,更不想看谢离殊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尊来讨好自己。
这本就是他的后尘,他只想从此两不相干,谁也……不要再惊扰谁。
是了……
如今再看见谢离殊的面容,顾扬心中终究还是痛的。
他总忍不住想起自焚前谢离殊选慕容嫣儿的那一幕。
万念俱灰。
他真的,真的没有第二条命再陪谢离殊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