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已经许久未曾现身。
谢离殊闭着眼,头也不抬:“什么事?”
“离殊,琉璃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无情道根基动摇,你怕是难以跃升啊。”
“……你可知道缘由?”
“难道你不知道?”
谢离殊别过脸:“不知。”
“唉,虽说老夫一向劝不动你,但……你说实话,真的没动心吗?”
动心?
谢离殊冷冷嗤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道:“没有。”
“若未动心,为何要将他带到此处修炼?所谓无情道,无情则无累,断七情,绝六欲,你本就该无牵无挂,为何几次三番去管他的死活?从你师父殒命的那日起,你不早就已经立过誓了吗?”
“甚至还将他带来此处吸收灵华,不就是怕他……”
“住口。”
谢离殊剑眉紧蹙:“我要做什么,何须你置喙?”
“平日老夫从不多言,毕竟当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但这也并非意味着可以由你如此任性胡来。”
谢离殊咬牙:“别跟我提他。”
“好,那便说眼下之事,你敢发誓说自己真的没有动心吗?”
“我只用他压制心魔,何来动心?”
老人沉默了半晌,忽而长叹一声:“罢了……断情绝爱,太上忘情,你可曾听过杀妻证道一说,若你真有动心的那一天,亲手将他杀了,说不定还能反其道而行,让琉璃心彻底圆满。”
“彼时无情道一成,以你的天赋修为,自可杀回魔族,报仇雪恨。”
杀妻证道?
谢离殊犹豫了片刻,他沉默不语,手心成拳,余光淡淡瞥向顾扬。
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轻声答道:“知道了,我会斟酌。”
“除却此事,老夫还要提醒你,你体内那朵浮生花已经蔓延至琉璃心附近……此花并非常见的鬼丝缠炼成,老夫已经试过多种法子,皆没办法将其根除。”
“并非鬼丝缠炼成?”
“虽说没有古籍记载过浮生花的炼制之法,但老夫知道其中有一味材料能吞噬寿元,你若梦见越多的天机,窥探越多天道,就会加快消耗性命,如果再任其生长下去,你的阳寿只会消减得更快。”
谢离殊垂下眸:“还剩多少时日?”
“至多十年——还是在你不用龙血心魔的前提下。”
“足够了。”
“够什么够?如今你只有这两条路,要么在动情后杀了他,要么就永远别动情。”
“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寸。”
“唉,离殊,他若在世,也不会愿意看见你这般模样。”
“……”
谢离殊阖上眼,不再言语,器灵便慢慢融回玉佩之中。
顾扬应当还有半日才会醒来,不如趁此机会再修炼片刻。
他沉住气息,周身包裹着冷冽的寒气,已然沉浸入境界,并未注意到身旁昏睡之人轻轻颤动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谢离殊终于感知到体内的心魔蠢蠢欲动,强行将自己从修炼中唤醒。
抬眸看见顾扬仍在昏迷,不禁蹙眉。
总不该昏迷这么久。
罢了,就让顾扬多睡一会吧。
他从衣袖中取出毒丹,咬咬牙,正要将那药丸放入唇中。
手心却忽地吃疼。
一道凌厉罡风击落了掌中的药丸。
谢离殊心中微震,抬眸正对上顾扬的含笑的眼眸。
原来顾扬已经醒来许久了。
他把玩着趁机夺走的药瓶,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师兄方才想吃什么?”
“……你醒了?”
“我问师兄呢。”他轻轻点着瓶身:“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谢离殊别过脸:“我为何要告诉你?”
顾扬眯着眼:“师兄骗了我,就连解释都不愿给?”
“我早已说过,不会再与你有瓜葛,七日之约就算从此作废。”
“那你为何要带我来此修炼,又为何担心我渡不过雷劫?”
“师兄弟之间,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这样说,你为何不带司君元?”
谢离殊一时语塞,面上闪过罕见的慌乱。
“我……我只是要与你同去青丘。”
“原是这样。”顾扬又轻笑:“那你缘何哄骗我?”
谢离殊强撑着面子,故作从容:“纵然我有错,可也并非害你。”
他耸了耸肩:“可终归是师兄骗了我,总该受些惩罚吧。”
“惩罚?你也敢与我说惩罚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