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得动情的声音给了顾扬莫大的鼓舞,他抬起帝王修长的腿。
……
年轻帝王所有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他死死抓住鲛人坚实的脊背,在上面留下数道深重的血痕。
“舒服吗?”
谢离殊眼尾泛红,将脸埋藏在那肩胛骨边,闻到海水湿咸的味道。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这么狼狈的滋味,如鲠在喉。
身为帝王,何时有过这样受制于人的恐惧感。
他浑身都弥漫着被人扼住咽喉的错觉,至高无上的心志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化为一滩湿咸的海水,涌入干涩的喉间。
“尚可。”谢离殊的声音哑了,在混乱的支离破碎中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顾扬极为情动地抱起他,拥得更紧:“三郎……”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扬咬住下唇,不解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难道是鲛人的残念在作祟?
谢离殊疑惑眯起眼:“三郎?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顾扬敛下神色:“我活了数百年,听闻过前朝旧事,知道陛下是先帝第三子。”
“那朕该如何唤你?”
顾扬刚想回答他,却被此刻神色恍惚的谢离殊打断。
他看见那人垂下眸,低喃道:
“小鱼。”
顾扬终于觉察此间不对劲的地方。
谢离殊怎会叫他小鱼?
这一切并非按照他们的意愿在发展。
或者说,这段情事实则是那个鲛人与帝王的故事。
顾扬怔愣一瞬,回忆起鲛魂消散前的低语。
“不见君王归旧处……”
难道那缕鲛魂的遗念,便是盼得帝王归心?
他摇了摇生疼的头。
几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宸渊……宸渊。
顾扬对上谢离殊深不见底的眉眼,模模糊糊的字迹在脑海中重现。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曾经在经史课上见过这个古国之名。
史载,宸渊亡于三百七十年前,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早在覆灭前数年就显现衰败之势,而当时的帝王——天宸帝,不思如何稳住国之根本,反而倾尽国力,执意要在南海寻找传说中的鲛人。
帝王坚信,只要寻到鲛人,就可为宸渊续命百年。
满朝文武只道当时的君王疯了,纷纷叹惋宸渊国将亡于此。
可谁也没想到,天宸帝登基的第五年,那只存在于传说的鲛人,竟真被寻到了。
此后,本该崩塌的宸渊国,又延续了三百年国祚。
鲛人泪……真有如此逆天改命之力么?能让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苟延残喘三百年之久?
顾扬不过一瞬间的愣神,谢离殊已不满地将手放在他的脖颈上,似要扼住他的咽喉。
“为何不动?”他声色低沉:“想死吗?”
顾扬还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谢离殊,他压下心绪,掌心重新抚摸上谢离殊的脊背,继续动作。
心不在焉了一晚上,直到破晓时,天宸帝才起身准备离开。
顾扬慵懒地撑着下巴,靠在水舱边,看着谢离殊慢条斯理地合好衣衫。
这模样,当真像是吃干抹净的男人,抛下情人漠不关心地离开。
他眯起眼,笑得纯真乖巧:“你还会来见我吗?”
久久没听见回应,顾扬疑惑地看过去。
谢离殊沉沉凝视着他,避而不答:“有时候真想将你这双眸挖了。”
他虚虚划过顾扬的眼尾:“真会蛊惑君心。”
顾扬笑意更深:“那陛下……可被我蛊惑住了?”
谢离殊没有回答,只留下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扬终于松了口气。
接连几日,他都未看见谢离殊,只一个人在黝黑的水舱中等待,不知日月轮转,只能凭借直觉计算日辰。
直到某日,一声沉闷的靠岸声响起,他眯起眼,终于等到久违的光亮自远处透过来。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他看见几日未见的谢离殊立在门口。
顾扬兴奋地游过去:“你终于来了。”
“嗯,靠岸了。”那人的语气淡然。
“我们要去哪?去你的国度吗?”
“你愿意?”
顾扬笑道:“我当然愿意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