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尔拿手背遮着嘴,小口喘气,目光闪动,好一会儿才低低说:“小姐也学坏了。”
“那你猜猜是跟谁学的?”
“……反正肯定不是我,我才不懂。”
“你不懂啊,我想想,你早上刚唱的小黄曲是什么词呢?再唱给我听听?”
塔吉尔不说话了,阿瓦莉塔就更想欺负人,故意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穿衣服:“那我走咯?穿裤子无情地走咯?把你一个人扔在床上地走咯?小可怜,被这样那样里里外外吃干净了,结果还要独守空闺,哎,女人啊,到手了就是不珍惜……”
她的声音一顿——塔吉尔扯住了她的袖子。
阿瓦莉塔莞尔,问:“想不想我留下?”
塔吉尔说:“想小姐亲我。”
于是又是一个吻,黏黏糊糊的吻中,塔吉尔抱住阿瓦莉塔的脖子:“小姐,等开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阿瓦莉塔就开始期待春天了。
新一年送火节的前一个月,天气稍微回暖了一些。今年的春天似乎暖得特别早,去年刚刚开始化雪的日子,今年草地已经差不多都绿了,夹杂着一点越冬的枯黄,斑驳又生动。
阿瓦莉塔在一个晴天跟着塔吉尔翻过乌里亚山。
“我们这算偷渡吧?”阿瓦莉塔小心地往前走,乌里亚山上是密密的松林,这些松树哪怕数九寒冬也是绿的,此刻正一批批地换新叶子,满地清香的松针,踩在上面吱嘎吱嘎。
乌里亚山是里奇顿和阿坎拉公国的边境线,他们所在的草原隶属里奇顿,翻过这座山就是阿坎拉,不过近些年两国邦交友好,对于边境的守卫也很宽松。
“很快就到了,应该算在边境线附近,没有深入阿坎拉,放心吧小姐。”塔吉尔伸手拉着她走过一片比较陡峭的山路,“不会把小姐拐去阿坎拉卖掉的。”
阿瓦莉塔噗嗤一笑:“我们俩谁卖谁啊?你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我会让我姐姐会把你阉了,然后弄傻,手脚上套上锁链永远绑在床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哦。”
“啊,我吓到了,小姐听听我心慌不慌?”塔吉尔眨眨眼睛。
阿瓦莉塔开玩笑:“你的反应不对,你听到这话,不应该露出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把手伸出来,然后说那样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吗?”
塔吉尔笑了笑:“可是小姐,我真的很怕被锁在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很认真,虽然笑着,但看得出是真怕。阿瓦莉塔一愣,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说:“好,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塔吉尔又拽着她的手指晃了晃:“但如果只是一小会儿,小姐真的很想很想锁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也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的。”
阿瓦莉塔失笑:“我又不是变态。”
说话间,森林似乎更密了,头顶的针叶遮天蔽日,底下的阳光也变得稀薄,光线暗淡,地上只有隐约几个光斑。树林寂静,只有脚踩在针叶上沙沙的声响,走了许久之后,塔吉尔才停下脚步,铺起毯子让阿瓦莉塔在树下坐着休息一会儿,自己在附近寻找着什么似的。
阿瓦莉塔这会儿倒是真有些好奇了,单手撑着脸,看着塔吉尔用一根长而直的枝条在地面拨拉拨拉敲敲打打,好一会儿才突然停下,扬着欣喜的笑容朝她招手。
阿瓦莉塔走过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被隐藏在凸起的树根和无数落叶间的洞口,又抬头看着塔吉尔献宝一样的表情,压低声音问:“这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宝藏吧?这底下其实有一座金矿?”
“比金矿更好。”塔吉尔在洞口附近踩了踩试探,确定之后率先把脚探进去,“我先探一探,确定安全再叫小姐。”
阿瓦莉塔其实挺想把他薅出来自己先下去,万一里面有个毒蛇什么的,她是不怕,但要是给塔吉尔身上咬一口也难办,但她没来得及伸手,塔吉尔速度实在太快——他一脚踩空了,咕噜咕噜直接滚了进去,一声惊叫后接着一声痛呼。
阿瓦莉塔扒在洞口:“塔吉尔?塔吉尔你还好吧?摔哪儿了?”
底下隔了几秒才传出声音,大概因为洞xue的回声,有些失真:“没事,里面没问题,小姐下来吧,我接着你。”
阿瓦莉塔就毫不客气地直接跳了下去。
她落进熟悉的怀抱,然后跟这个怀抱一起跌进了水里,落地的瞬间,无数深蓝蝴蝶在她眼前被惊飞起来,又缓缓栖落在繁花之中。
他们身下是浅浅的溪水,鼻尖是馥郁的花香,一点阳光自罅隙间落下,灰尘在光柱中闪着亮亮的光。
阿瓦莉塔说话时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这是什么?”
塔吉尔将脸贴在她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这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他笑着,一只蝴蝶落在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发丝上。
“我想带你看看这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阿瓦莉塔:你茶茶的。
塔吉尔:泡个奶茶。
第236章
他出生的时候,世界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和一扇高高的窗。
地面上一块方形的光斑,偶尔会有小小的影子从中掠过,那是屋子里唯一不可预料的,变化的东西,看得见却摸不到,白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就坐在光斑旁边等着。
再长大一些,可以踮起脚扒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那小小的影子的主人——长着翅膀的,白色的鸟,叫声清越,可以轻易地飞过天空。
屋子外的人用加了许多糖的炖肉喂养他,每隔一段时间来清洗他,像饲养一只待宰的牲畜,直到有一天,陌生的女性打开小屋的门,用一种惊疑又怨恨的目光盯着他。她有着一双苍蓝的眼睛,她将他从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屋中拖出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塞进一个木桶中,木桶被绑在马车上,每天向外运输着垃圾,他成了这些垃圾的一员。
“你走吧。”那个女性说,又别开头捂住脸,“然后你是死是活,就都和我无关了。”
运送垃圾的老头是他的第一个老师,教会了他怎么生存,告诉他一直往东走就能离开阿坎拉,离开阿坎拉后就能活下去。他在寻找他的追兵赶到前走出了阿坎拉的王都,一路被追兵碾着逃到这里。
松林遮天蔽日,漆黑一片,只有追兵的火把影影绰绰地亮着,他在这里慌不择路地逃窜,突然被什么绊倒,身下的泥土仿佛塌陷,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他那时不怕生存,也不怕死亡,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冰冷的水浸透他的衣服,蝴蝶覆盖了他的面孔和身体。他坐起来,那些深蓝的蝴蝶就一下子从他身上腾空而起,连同繁花中栖息着的那些一起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罅隙间透着星光,浅浅的溪流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