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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一个人类[gb] 第118节(1 / 2)

真可怜。

因为你不敢杀别人,只敢杀自己,所以才这么可怜。

季延钦终于想起自己是为了参加楚询的葬礼,甚至一开始是为了找到他死亡的真相才来到这里,他又软下声音安抚道:“没关系,还有一点时间,来得及。”

伊扶月默默点头,伸手捏住他的衣袖,“延钦,你没有需要告别的人吗?”

“我亲人都不在这边,除了楚询也没什么朋友留在这儿……”季延钦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楚询的父母。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对他也算得上关照,他被爸妈扔在家里不管不顾的那些年,楚询没少把他带回家吃饭,小时候不懂事,还认过干爹干妈,说要跟楚询一起孝顺他们,虽然后来不了了之。

不知道他们从楚询的死亡里走出来了没有。

可能再也不会回国了,的确,至少应该告个别,或者最后说几句话。

季延钦从通讯录里翻出号码。

伊扶月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点缥缈的笑容,她从鬓边摘下挽发的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记忆里,楚询很讨厌她用白花挽发的样子,偷偷换成过淡蓝淡黄的,甚至故意换成过鲜红色的。

毕竟,他也很难容许,自己付出了一切才“得到”的女人,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他不可触及的男人啊。

季延钦的电话拨通了,他勉强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热络一些,叫了声“阿姨”。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混乱的声音,像是在争吵什么,季延钦心里冒出点不好的预感,着急地连着叫了好几声。伊扶月用手指拨着墓碑前的花,纱堆的素色花瓣被雨泡透了,又从花蕊处,慢慢爬出一只只蜘蛛。

蜘蛛腹部拖着白丝,顺着墓碑往上爬,在楚询的遗照上结起网。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清晰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哭声,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小钦……”

季延钦连忙接话:“是我,出什么事了?”

“是小询……警察说……小询……”

季延钦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看向伊扶月,伸手就捂住了手机。好在伊扶月似乎没听到,只是蹲在墓碑前,散落的长发盖住整片背部,发梢沾了水珠,晶亮朦胧。

季延钦小心翼翼地问:“是……又查出什么了?他不是自杀?”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哭声,话音断断续续地掺在里面,让季延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警察说,小询……他,他……杀过人。”

一瞬失聪般的寂静后,季延钦才重新听到绵延不绝的雨声。

蜘蛛固定了最后一根蛛丝,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遗照上的脸,网上挂着水珠,不断像泪水一般滴在楚询的眼角。楚询的面孔也被丝线切割了,五官之间仿佛有了白色的裂痕,支离破碎。

季延钦直愣愣地看向墓碑,一眼看到了蛛网后楚询原本含笑的眼睛,视线单独集中到这一点上后,又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他面前晃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伊扶月那张“丈夫”的遗像,遗像上是一张面目模糊,没有任何特点的脸,大概是好看的,但又只觉得平庸,就像网络上那种……拿无数人照片堆叠起来的,所谓“平均长相”……

但那个人有一双和楚询很像的眼睛,此刻那些眼睛仿佛一起嘲笑着他。

他一直知道,伊扶月并没有爱他。伊扶月的爱落在其他人的身上,爱情这种东西太缥缈也太随机了,好像命运一样。

但伊扶月不会背叛他,因为他已经为她付出了无可挽回的代价,那是他比其他人,比那个早死的丈夫,比楚询付出更多的,更优越的……

伊扶月会因此留在他身边,会因此顺从他,会因此做任何让他高兴的事情。

季延钦的腹部突然剧烈抽痛起来,像是里面有什么器官突然膨大了,挤压着肠胃肝脾,甚至压得脊骨都难以挺直,晃荡的目光下,他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凸起一块,他听见肌肉崩裂的声音,一道道红色纹路裂开在撑起的腹部上,又很快变成深紫。

肚子里的东西活了。

有什么是活着的,活着的东西在尖叫,在扒着他的内脏往上爬,在他脑子尖声大笑……季延钦痉挛着松开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掉在砖石地面上,蛛网一样的裂缝瞬间从一角蔓延开,布满屏幕。

他听出来了,那是……年幼时的,楚询的声音。

楚询在他身体里,一个突然长大的婴孩,撕扯挤压着他的内脏,像是要撕开他的肚子,或是捅穿他的口腔,从他的身体里挣扎着诞生出来,再用嘲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尖叫。

——你以为,只有你为她杀人吗?

——你以为,她是因为你杀人,才对你好吗?

——她是我的雨季啊……

“扶月……”季延钦发出惊恐颤抖的声音,他腿软得站不稳,踉跄跌倒,手脚并用地朝伊扶月爬过去。

可伊扶月甚至不转头看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被蛛网覆盖的墓碑。

雨水隔绝了视线,季延钦听到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季延钦突然抢步上前,一把抓着伊扶月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掰过来,雨伞被风卷走,又沿着墓园的青石砖阶梯弹跳着往下滚落。

“你……”季延钦把伊扶月压在墓碑上,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肩膀,他急促地呼吸着,勉强自己笑了笑,声音慢慢轻下去,“我刚才肯定听错了,警察居然说楚询杀人了……哈……他杀人?他,也没什么仇人,而且他怎么敢的……”

伊扶月仰着脸,像是一只暴露出浑身弱点的小动物,只要他把手稍微往上移一点,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季延钦满眼都是雨水,涩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所有东西,他觉得自己疯了,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觉得……伊扶月听到他这种神经质的话,居然笑了一下。

他在那个笑容中僵住了,木木地问:“扶月,你是不是知道,楚询为什么杀人?”

伊扶月轻飘飘地问:“什么杀人?”

“楚询,他为什么杀人!”季延钦不受控制地把声音抬高了,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嘲笑他,把他这些天飘飘然的幸福全都踩在了脚底下。

“原来是问这个啊,延钦。”伊扶月平静温柔的声音衬托得他更像个疯子,“你和楚询是那么多年的朋友,我只和他相识了一个月……这样触及生命和灵魂的问题,怎么能问我呢?”

季延钦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口不择言:“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明明……”

他的声音停了,因为伊扶月抬起一只手,温柔地伸进他的外套,覆盖在突然膨胀起来的腹部。里面的生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渴望的东西,更加激烈地颤动起来,横冲直撞,季延钦“啊”的叫了一声,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既不像痛苦,也不像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