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扶月话音刚落,旁边的季延钦像是做了什么梦,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手臂压过来像是要重新抱住伊扶月。
他的手臂一下子打在江叙的脊背上,江叙身体一僵,整个人从内到外泛起恶心,甚至顾不上伊扶月的手还在身体里,猛的站起来把季延钦从床上踹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季延钦发出痛呼,但依旧没醒过来。江叙胸膛剧烈起伏着,润滑顺着发软的大腿往下流,滴在伊扶月的掌心。他仔细看了一眼,看到黑暗中牵在季延钦身上的蛛丝。
他咬牙叫了声:“妈妈!”
伊扶月笑起来,又忍不住想哄他,将手指擦在他的大腿上:“你看,光知道说别人,妈妈真那么做了,小叙又要委屈到哭鼻子。”
江叙重重抿了抿嘴唇:“我没有。”
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潮红的脸褪下颜色。江叙有一张很清隽的脸,明明很瘦,脸上的弧度却都算得上温和流畅,是那种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个好学生的,并不棱角分明的长相。这张脸应该会很适合笑,但他总是面无表情,就又显得阴郁森然。
江叙在季延钦刚才躺着的位置躺下了,因为那里残留的体温感到有些恶心,但勉强忍住。江叙把手伸到伊扶月脖子下让她枕着,腿缠着她的腿:“妈妈。”
“嗯?”
“我是你的。”江叙直勾勾盯着她的脸,“你的孩子,你的帮手,你的玩具。你拥有我,但我不拥有你,所以妈妈当然可以被别的什么吸引走目光。和他们厮杀,把自己变成最终留下来的唯一,这是我要做的事情。”
他用一场酒,一个梦的时间,让自己清醒了。
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被宠爱太过,所以才会在面对入侵者时手足无措,差点忘了,当初自己也是用血铺成的,走向她的路。
伊扶月沉默一会儿,这次却没有笑,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可是小叙,如果你输了呢?”
“输了,就死。”江叙说,“裁决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妈妈。如果我输了,说明你不想我赢。”
江叙合上眼睛,“你不想我赢,我就没必要活着。”
伊扶月似乎隐约叹了一口气,带着点感慨似的,没头没尾地说:“就因为你是这样的孩子啊……”
江叙默不作声地贴着她的脸,感觉到伊扶月拍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他的腰腹部位。
至于地上那位,反正直到他睡着,她都没去管。
之后的两天,江叙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一样早出晚归,季延钦对自己早上醒来总是躺在地上这件事,第一天迷茫,第二天习惯,甚至找伊扶月问了一嘴他睡相真的那么糟糕吗?晚上有没有打扰到她?伊扶月抿唇很浅地笑了笑,没给出什么回答。
季延钦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相信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白日宣淫,加上身体异常。他不敢在国内看医生,提前约好了国外的全身体检,连着胃肠镜一起做个全套,看看这莫名其妙的呕吐和恶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焦虑引起的肠胃反应,就是反应好像有点滞后,但以前从一些危险地方死里逃生的时候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症状,况且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季延钦又想到那天冲下楼去,看到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捂着嘴再次吐了出来。
好在,很快就结束了。
只要送伊扶月离开这里,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重新开始。
他满脑子等着出国的轮渡……伊扶月来不及办护照签证,他走的是黑线,终点是一个常年温暖的海岛国,有很好的阳光,他几年前在那里落脚过,因为很喜欢哪里的海滩,所以购置了一栋临海的别墅。
但那也意味着伊扶月不会有合法的身份,她是偷渡客,是只能依附他生存的黑户。
不过那只是暂时的,他是真的爱着伊扶月……他会慢慢解决,给她弄到合适的居民证,毕竟……但需要些时间罢了……但江叙那个精明的小孩肯定会觉得他不怀好意,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件事……
至于江叙,他当然不想真的把江叙送出去。
反正杀人的不是江叙,伊扶月和他在一起,江叙也不会随便乱说什么。而且江叙也高三了,一个成年人,就该好好考个大学定期拿生活费,然后独立出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但这种话不可能跟伊扶月说,季延钦把刚刚吃下去的午餐吐了个干净,在伊扶月担忧的神情中擦了一把脸:“没事,吐完就好多了,别担心。我们今天傍晚就出发,不要害怕,就当是旅行……超级豪华游轮旅行,我什么都安排好了。”
伊扶月微微蹙着眉,犹豫着说:“延钦,我还是觉得,至少得告诉小叙……”
“现在告诉他可能节外生枝,我请了人给他办手续,他最多比我们迟两个星期到。”季延钦语速很快地说谎,“他可能会一下子没法接受……毕竟扶月,他没有办法理解我这个杀人者的恐惧。”
伊扶月在听到“杀人”两个字后低下头,抚摸着他的手掌,一根根揉捏着手指:“我……明白的,延钦,是我的错,谢谢你。”
这句话让季延钦有一瞬间的心虚和愧疚。
他摸摸鼻子:“江叙最近好像都八九点才回来,走读不是不上晚自习的吗?”——这个时间其实挺好,这样等江叙今天到家的时候,伊扶月已经在离港的轮渡上了。
木已成舟,生米熟饭。
“……是啊,好像在忙什么,应该是学校里的事吧,也可能是交到了新朋友。”伊扶月停顿两秒,轻声说,“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见上一面。”
季延钦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只是说:“我们早点出发去港口,别太舍不得了,很快就能见的。”
伊扶月呢喃了句:“很快吗……”
她又轻轻笑了:“那他就太可怜了。”
季延钦一愣:“你说谁?”
伊扶月将自己的手指扣进季延钦的指缝间,这个动作一下子让他的心飘然起来,季延钦呆呆看着伊扶月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脸上露出蒙着悲伤的笑容:“延钦,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最后一次。”
季延钦愣愣应声,觉得身体微微发热起来。
但伊扶月的下一句话仿佛冰水一样,一下子将他整个冻结了。
“最后一次,陪我去楚询的墓前放一束花吧。”
彭城一中,江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课间一笔一划地布着前两天的作业和笔记。新班主任走到他桌子边,关切地问了句:“今天就能来上学了?身体已经好了吗?听你妈妈说是得了流感。”
江叙笔尖一顿,假装咳嗽了一声,沙哑地应道:“嗯,已经差不多了。”
“还是要注意身体,我把你今天的假销掉。”班主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摇头叹气,“夏炀倒是还请着假,也不知道你们俩是谁传染谁,都快到冲刺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