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烛会遇到与她同路的旅行者,他则等待着流浪中的无望,死亡,腐烂,一切的一切。
兰迦稍微抬起一点头,将自己的脖颈送到桑烛手里。他这时候突然平静了,带着种献祭般的祈求,总之,不会是求生。
桑烛摸到他颈侧的动脉,跳得很快,温热的血液滚滚而过,一时间桑烛想起塔塔刚刚孵化的时候,她捧着那只毛都没齐的小鸟,掌心也是这样温暖又剧烈地跳动着。
林间的风很轻,裹着潮湿闷热的水汽,将人的心也浸泡得湿润柔软。
桑烛扬起头,让林风吹过她的头发。几分钟后,桑烛侧过身体,安静地望着远处:“兰迦,抬头看。”
兰迦的嗓子已经哑了,只低低应了声“是”,顺着桑烛的力道抬起肿胀的眼睛。
眼前是两只粉白蝶类,一只稍大一些,它们以同样的频率扇动着翅膀,尾部相连在一起,弯成隐约的弧形,在兰迦身前缓缓飞过,翅翼扇动空气,隐隐震颤。
感官仿佛在这个瞬间变得敏锐了,他看见交尾的蝴蝶落在蛛网上,扑腾挣动,而蛛网的主人,那只硕大的雌蛛正吐出蛛丝,将小小的雄蛛一圈圈缠紧,它们刚刚完成交/配,相连之后是彻底的残杀。
树梢间有什么在跃动,两只小鼠一样的生物追逐跳跃,它们展开四肢之间的薄翼,后一只小鼠扑着前一只滚到繁茂的树枝上,不断用鼻子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味,摆动着小小的腰部。
溪流谷地开满鲜花,一阵风过,花粉被风扬起来,仿佛稀薄的烟雾。
花粉飘过,被雌蕊的粘液捕捉,于是细细的花粉管探进去,一直往下,探寻着那颗胚珠。
更远一点的地方,他听到隐约的人声,大概真有人大胆到在雨林里找乐子,他们在地上铺上防尘的毯子,用藤蔓缠着双手,半/裸的身体幕天席地,和众生一起。
一切正如此诞生。
喧嚣的,热闹的,纷纷扰扰的,兰迦忍不住侧过头,桑烛衣服上也粘了点金粉,被润湿了一些,看上去不如平日整洁。桑烛总是沉静的,哪怕在最嘈杂的地方,也仿佛被隔离在一切嘈杂之外。
可此时,透过叶稍缝隙的日光跳跃在她的睫毛上,她眨着眼睛,那些被打碎的光就如碎金一般落在眼里。
她说:“兰迦,这是我所理解的世界。”
她侧过头,看着兰迦,平淡地笑了笑:“我也在这样的世界里流浪。”
第36章
世界在交/合中诞生,在交/合中死亡,升腾起浅淡的,乳白的烟气,如雨后山林间清新的薄雾。
兰迦在万物的交/合中身心震颤。
他在这个瞬间仿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桑烛会这样即温和又冷漠,为什么她能够远远地旁观一切,哪怕她就站在风波之中。
因为世界不过如此,广阔至极,却又无比单纯。
而她所见,恰恰是最单纯的那些。
束缚住腰部的力量忽然松了,兰迦的脚尖触到地面,一时吃不住力,两腿酸软地往泥泞里跪下去。桑烛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腹部,兰迦抿抿嘴唇,借着这点力道站稳了。
裤子已经湿透了,兰迦犹豫了一下,低头将裤子重新穿上,冰凉的布料贴在腿上。
桑烛失笑:“你这样……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你身心破碎,忍辱负重。”
兰迦动作一顿,低哑地说:“……您没有。”
“那我们刚才在做什么?不是我在强迫你吗?”
兰迦摇头,再摇头。
“哦。”桑烛就笑了,“那我们是在……”
最后被桑烛咬在唇齿间,轻缓吐出的两个字让兰迦的手抖了抖,但耳边那广阔的,细腻喧闹又理所当然的声音让他平静下来,甚至一时升不起对自己的厌恶。
兰迦发出一点湿润的鼻音:“……嗯。”
他们在做那件事。
他是自愿的。
风送来花香,细小不可见的花粉也一起飘过来,哪怕花粉也偏爱桑烛,干净利落地抛弃了风和未来不知在何处等待它的雌蕊,固执地粘在桑烛的衣袖上。
桑烛翻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快要一个小时:“我该回去了,那个孩子还在等我。”
她说完,却没有动。
兰迦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一开始只是虚虚环着,两只手都没敢碰在一起,只要桑烛往前走一步,就能轻易离开。
但桑烛没动,于是兰迦的手慢慢贴到一起,一点点收拢臂膀,直到手臂隔着衣料贴住温暖的皮肤。
兰迦低声说:“我没有喊停,圣使大人。”
桑烛眨了下眼睛:“对。”
“您之前说过,我,可以选择做任何事……您允许我选择任何事。”
“是,从我放过你开始,我就尊重你。”
“那……”他的声音静静的,沙哑柔软,带着一种终于释然的悲伤。桑烛的背靠在他的胸口,充盈的液体因为挤压缓缓溢出。
“请……不要找别人,继续用我吧。”
那对相连的粉蝶终于挣脱了蛛网,雌蛛将与自己交/配的雄蛛密密实实裹好挂在网上后,再爬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它只能可惜地看着网上的大洞,看着粉蝶扑扇着翅膀,轻飘飘地从他们身边飞过,尾部分开一下,又再次碰在一起。
兰迦屈膝跪倒在泥泞地里,捧着桑烛湿漉漉的,进入过他身体的手,低头轻轻舔在指尖,卷去上面残余的液体和金粉。
从指尖,到指节,到两指之间的缝隙。舌尖湿热鲜红,敏感地轻颤着,一点一点舔舐干净,喉结不断滚动,咽下微微发咸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