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娥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看到了那张沈敏华压在抽屉下面的老照片,还有照片旁一张折得非常工整的白色稿纸。
刘月娥自然知道薄薄一张纸内不会有她想找的东西,但鬼使神差,出于窥探他人秘密的原因,她心跳加速地打开了折叠的纸张。
纸上写了一些对于身后事的安排,也有一些对孩子们要说的话,她说要把存款和房子平均的留给晓君和迟钰,虽然刘月娥只上过小学,但她也从只言片语中认出这是一封遗书。
因为是偷看来的,刘月娥复述起来不是很自在,但反正她干也干了,再者因为她还成功阻止了对方自杀,所以老太太越说反倒声音越大,底气十足。
“我就不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么好的日子你为啥不想过呢?按月地拿退休金,老头也死了不需要咱俩伺候,多少年轻人羡慕咱们呢。我跟你说啊,你要是走了,那些退休金可就不发了,以前的社保不是白交了吗?”
“你算过吗?已经拿回本了?”
虽然年级相仿,平常交往甚密,但人类的喜悲并不相通,刘月娥根本不懂沈敏华寻思的理由,那是与钱无关的尊严事宜。
再者刘月娥的丈夫生前与她关系很好,他们一辈子夫妻恩爱,现在刘月娥又有这么关心她的女儿照顾她,她怎么会懂自己内心之中的凄凉与寂寞呢?
“不是钱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沈敏华眉头紧皱,说着就想起身离开客厅,但刘月娥在茶几另一头不挪窝,堵着她不叫她走。
她也挺生气,高声说:“我有啥不懂的,一辈子这么长,谁还没有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呢?”
“你们这种动不动就想安乐死的人就是过得太舒服了,那家伙说白了,都不怕死了为啥还怕活着呢?要我说你这样才是虚伪呢,明明就是最怕衰老最怕死的人,还搞那些小资情调,连自杀这么懦弱的选择都要给包装成一种高尚的生活态度。”
“这么好的事情,国家为啥不允许呢?”
“咱们国家为啥不兴安乐死?不就是因为那是错误的选择吗?”
说着,刘月娥面上很严肃,但一只手很软乎,她拉着沈敏华的手腕道:“我怀小芳子那年,老夏染上酒瘾,成天下了班就出去和人喝酒,不喝到好大不回家。一回了家就躺在床上吐,我整夜得跟着他后屁股收拾。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他就是改不了,我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他又喝多了,回来敲门嫌我开得晚了,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
听到这,沈敏华吓了一跳,本能地将左手搭在刘月娥的手背上。
刘月娥想起那天晚上,还是觉得后怕,她差点儿就带着夏文芳一尸两命了。
“当时我被打得发蒙,脸都肿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倒床上睡觉去了。我越想越觉得屈,我还怀着这畜生的孩子啊,他喝酒就算了,竟然还打我!我怎么就那么倒霉,那么命苦,摊着这么个酒鬼,我日子还有啥奔头?”
她越想越进了死胡同,哭得大鼻涕泡从鼻孔冒出来,就想着活着实在没意思,给这种人生孩子有啥用,喝药死了算了。
“正好家里有半瓶百草枯,但我端起来,肚子里孩子踹我,我一时不忍心,一撒手出了一头冷汗,又把农药给倒了。后来我坐在厨房里,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又觉得凭啥我死呢?犯错的人为啥不死呢?然后我趁他喝醉睡着了,找了一捆绳子给他手脚都捆了。我先扇他十几个大嘴巴,然后泼冷水,等他醒了,我又去拎着炉钩子可劲儿地抽他。”
那天老夏头被打了个半死,最终刘月娥羊水破了自己去报了警,说自己把丈夫家暴了。
但警察局的同志一来,看到老夏头捂着留学的脑袋缩在墙角哭,都忍不住笑了,把早产的刘月娥送到医院,反而还教育受害者,老婆怀孕了就不要喝酒了,回头挨打了又浪费警力资源。
他们警察忙着呢,哪有时间管他这种被老婆打的闲事儿。
从那之后老夏头到死那天再没喝过酒,刘月娥也没再挨过打。
“这事我谁都没说过,小芳子也不知道。反正从那之后我从来不怨我自己,我要是遇见过不去的坎,我就是干,你不觉得人越是弱,那命就越欺负你吗?”
“老了咋了,又不是杀了人犯了罪,是他们的负担又咋了,管那些呢!我都辛苦一辈子了,我现在就要这么活,活到哪天不叫活了再说!”
第71章新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