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叫啥,财产转移吗?”
“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就惨了,养老院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打骂你还是轻的,为了不让你拉屎,饭都不给吃饱。”
说着,刘月娥气得伸手推了一把桌上的食用油。
“就带这点儿破东西,就想骗你一套房?你做手术的时候她人呢,现在想干啥啊,她说给你养老,可信吗?”
小宋把玻璃罐里的酵种搁回冰箱,听到刘月娥又开始发脾气,她脚底抹油,借口说是冰箱里没有蔬菜了,晚上还要给一家五口人做饭,先出门去趟菜市场。
一直到小宋拎着帆布袋出了门,沈敏华都瞅着茶几上的那盘土鸭蛋没说话。
刘月娥急得团团转,话说重了沈敏华不搭腔,她又想着迟秀毕竟是沈敏华的女儿,自己一个外人,这样说话不合适,又换了个方式,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她:“你咋不说话呀?那你是咋想的,和我说说呗,你不会是,你不会是想和她一起住吧?”
不消说,沈敏华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事发突然,她当即并没有答应女儿,说是需要考虑的时间,但内心之中,她仍然不舍得迟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心中明显已经有了定论。
之前她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时,是因为自己的人生已然走到了再没有被需要之处,她与任何人的关系都不存在牵绊与责任,所以可以洒脱地松手。
但现在情况接连变化,女儿当年嫌她是负担不需要她是一回事,但作为母亲,如今一旦女儿向她求救,她那种决然赴死的想法立刻有所松动。
也许她在彻底衰老之前还有些价值,或许再与女儿生活在一起,可以让两人之间这些年的隔阂逐渐消弭,她可以拖着这幅衰老的躯体再强撑一段时间。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种甜蜜的负担,彻底打乱了她自杀的计划。
想到上一次自杀未遂,她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看了看与她越坐越近的刘月娥。
这几个月以来,沈敏华一直都没有找到再次自杀的机会,原因是无论她做什么事,找什么借口出门,刘月娥都要坚持跟她同行。
甚至为了全天候和她黏在一起,刘月娥已经有一百多天没有去过她最爱捡便宜的早市了,夏文芳也发现家里少了许多那些便宜的桃酥,柿饼,打底裤,有问过她一次,怎么最近不去早市上赶集,她也只是埋怨,说自己现在腿脚不便走不动路。
但沈敏华知道,事实根本不是那样,每天她俩晚上吃完饭去附近的公园遛弯,她走得可比自己要快多了。
眸光中露出一丝柔软,沈敏华摇了摇头照实说:“我也不知道,还要再想一想,但这也是个办法,我不可能永远死皮赖脸地住在这儿。”
“为啥不能?谁也没说啥!你自己老把路想窄了,我也没对你咋样啊,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就跟我做个伴不是挺好吗?”
刘月娥下意识反驳她,但是看到对面的沈敏华定定地望着自己,她有点心虚地说:“但你要找你闺女我也不可能阻拦你,我就怕,就怕你去那也不是个办法。你要是再想不开,谁看着你?”
“你知道了……”
果然这些日子里刘月娥一直跟着她就是因为发现了她要自杀,但除了她,其他家人似乎都不知道,刘月娥一直守口如瓶。
不同于沈敏华推测的,刘月娥具有察言观色通晓人心的本领,她之所以没有戳破沈敏华的计划,是因为她发现亲家要自杀也完全是出于不道德的行为。
那天王晓君打电话过来找孩子时,刘月娥正在沈敏华的房间里到处翻找她的存折。
因为前一天晚上两人拌了嘴,老太太气性大,一晚上都没睡好,总是觉得沈敏华仗着自己的退休工资高,就看不起人,话里话外挤兑她。
她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早上沈敏华一出门,她就趁着家里没人,偷偷进了对门的房间,目的是找到沈敏华的存折或是大额存单,看看她的退休金到底比自己高多少,怎么就那么牛气冲天。
但沈敏华和她一样,早几年前在迟钰的帮助下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质存折换成了银行卡,再者以老年人的需求,迟钰又再三告诫她不要相信任何理财和保险,所以沈敏华也并没有购买任何具有纸质留底的金融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