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时李慧娟早已重新焕发精神,又向小女儿展现诸多专属她的关怀。
宽大且鲜艳的衣服买了十几套,红烧肉排骨炖鱼被天天端上饭桌,可这些都没有改变于可已经下定的决心。
除了临摹姐姐的笔迹,修正自己写字龙飞凤舞的习惯,于可还看起了不喜欢的书本和画册,并钻研其中。
父亲失明后,她主动承担起一些微小琐碎的照顾工作。
刷牙时帮他提前挤好牙膏放在右侧,吃饭前帮忙盛饭摆筷子抽出椅子,出门进门一定要把父亲的鞋子归置整齐方便他再次穿脱,她也留心着家里的一切摆设,所有遥控器都要分门别类地插在固有的地方。
无论春夏秋冬,她放了学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跑步回家,她总是害怕自己晚回一秒,父亲就会跌倒,烫伤,亦或是被柜门夹到手指,被重物砸到双腿。
恐惧不算什么,这些绵长的担忧也都是举手之劳,并没有给她造成很大的困扰,但她仍然会感到伤感,尤其是每周一次给于德容念报。
每一次,她机械地读着那些文字,断句乱七八糟,含义一无所知,事后都会难过得不能自己。
曾经的于德容好像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但失明的他却只能靠一个愚蠢的小学生来获取各类错误的新闻,如果是更聪明的于雯,一定能比她做得更好,甚至她还可以像花木兰一样,代父从军,女承父业。
从那时起她心里有了去博物馆工作的种子。
但资质平庸的于可想要取得和于雯一样的成绩是很难的,也就是在那段因为学习备感苦闷和疲惫的日子里,于可收到了来自“小钰”的回信。
小钰人在凤城重点学校念书。
那个学校于可曾经听于雯讲过好几次,每一次她的口气都充满赞美与羡慕,所以于可猜测,小钰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大概也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子。
至于她回信的字数虽少,但很多地方流露出的喜好竟然也和于雯惊人的相似。
他们都不喜欢浪费时间,经常会因为无事可做而感到无聊,非常反感愚蠢的人和事,对食物穿着的喜好黑白分明,从不将就。
甚至他们在小小的年纪也过早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人生。
他们将在什么时候恋爱,赚钱,买房,结婚,这些事件按照时间线,都被他们藏一个无形的表格中。
谁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计划。
这些特质是如此的熟悉,让于可对小钰感到莫名的亲近。
寄出第一封信的时候,于可紧张万分,光是信纸就买了三种,废稿十几团,生怕对方识破自己的身份。
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都会特意跑去绕路四百米的信报箱,查看有没有对方的回信。
不过这种煎熬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两周后她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非常聪明的小钰姐姐并没有发现回信人并不是于雯,她的信仍然只有短短几行,避开了她的所有提问,刻意地跟她聊起了自己正在准备的奥数竞赛。
于可没有参加任何课外辅导班,除了家中因为父亲的病情而捉襟见肘的原因,她自己想要应付校内科目已经很难了,根本没有余力去在学习一门更精进的科目。
可通信就跟聊天一样,需要众多事件作为谈资,于可别无他法,绞尽脑汁后,只得试探着用姐姐的口吻,讲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渐渐地,她吐槽,小钰听,就成为了两人通信的一种固定模式。
头几年,小钰姐姐的信件给了于可莫大的陪伴,不仅是因为小钰很像于雯,可以供她怀念姐姐,也是因为小钰无时无刻在肯定着于可的扮演。
不过言多必失,在于可高中后因为学业繁重,几次在信件中搞错自己和姐姐的生活习惯后,小钰同她通信的口吻慢慢转变了。
小钰开始异常热络地刺探妹妹的隐私,最重要的是,她不再批评“妹妹”的行为了,还总是为妹妹的莽撞的行为美言开脱。
临近高考时,小钰更是非常越界,反复询问妹妹的志愿,甚至强烈地表示自己想和妹妹见一面,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在小钰长期的观察总结中,妹妹大概率是想念公安院校的,她那么喜欢替人打包不平,伸张正义,进入司法部门是最契合她理想的。
这本是迟钰急于向少女展示的心有灵犀。
但于可没有觉察到“同性”间的浪漫,她收到信后,却如惊弓之鸟,神经紧绷,辗转反侧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