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钰,你实在不该跟着我的,为我搭上一条胳膊真的不值,该死的本来就是我。”
如果救援不及时,他们俩也可能活生生地困死在废墟之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赴死,她甘之如饴,甚至还会有种解脱之感,但拖上了迟钰,那结果是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
她不敢往下想,那种再次眼睁睁害死一条性命的场面会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家,他们对你有那么多期待……”
于可闭上眼睛,泪流不止,面前同她对话身影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身影很矮小,只有半人高,但这具孩童的身影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威慑力。
她颤抖着,又转头对着虚空处的幻觉呢喃。
“你不像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的每一次的选择都是错的,无论我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达成他们的期望,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死的是我,那么所有人都会感到开心,爸的眼睛也不会坏了。”
“所有坏事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我该死,我真该死。”
手指抓着头发,用力向下扯,可痛觉完全不存在,她又开始握拳捶打自己的脑袋。
从刚才起,迟钰就觉察到于可的声音变得不对劲了。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病态,和往日信件中,她曾假借“雯雯”的名字,对迟钰展露过的自厌情绪一模一样。
自从确定恋爱关系后,迟钰所观察到的于可一直是积极阳光的,是顽强勇敢的,可能也只有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之中,面临生与死的未知,人才会卸下防备,展露出最软弱不堪的一面。
他以为属于他们最差的结果无外乎是等不到救援,喝了几天尿后还是要活活饿死,可他没有预料到,于可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在绝境下失去信念无异于自我了断。
迟钰向着于可的方向靠了靠,重新用胸膛贴着她,他抚上她的手腕,阻止她伤害自己,让她的脉搏挨着自己的。
心跳声像鼓点,节奏不同,但你追我赶,每一下都坚实有力。
这是属于活人的触感,与狰狞腐朽的幻觉不同。
“只有被爱被期待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吗?我不这么想。”
“我倒是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熵增定律,混乱,随机,无序,很多天灾人祸本来就是没办法规避的,很多事情的发生更是不必诉求因果。”
“万物阡陌交通,此消彼长,也许以人的眼光看不到事物的终极规律,但这不证明任何人的人生就是不值得活的。”
“被爱不重要。难的是爱自己。”
“就像我,我充分地爱自己,向我自己提供一切我需要的,与其说我爱你不如说是我的快乐需要你在场,就算今天和你一起被困在这里了,也是我心之所向,绝不后悔。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完全地接纳自己,爱护自己。”
“活着已经是份苦差了,甩掉行囊轻装上阵,总会容易很多。”
迟钰说的大道理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于登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优秀,可以随时随地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有人往前看,不是本性强大,而是因为未来可期。
有人不得不踌躇回头,一颗浸满酸水的心在过往的创伤中徘徊打转,也不是天生低能,而是因为无论什么方向都是晦暗无边。
于可闻言沉默了许久,思索了许久,可那跌宕的漩涡之中没有扁舟,她的苦痛没有被减缓半分,死亡驱力压抑了生的本能。
迟钰挨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可以为她注入希望的说辞。
可他不是魔法师,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除了向她敞开自己的过去外,给她一点点经验之谈外,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听起来太假了是吧?但这也是唯一能让我坚持下去的办法了。”
“除了有曾经有过一个笔友外,我也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吧。应该是习惯了用封闭的方式对抗负面情绪吗?其实我的童年算是很短暂,现在回忆起来,真的没什么天真无邪的趣事可与你分享的,包括我的青春期,好像都被他突然去世的这件事笼罩了。”
“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和我妈就没谈论过他了。所以快乐的回忆也显得很模糊。”
在回避自身情感的这种本领上,迟钰和夏文芳一脉相承。
她用工作麻痹自己对亡夫的思念,而他也亦步亦趋地跟随她的脚印,用各式各样的“目标”来消极地处理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