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溜了进来,“腾”一下跳到迟钰身边,一改夏季待人的冷漠态度,夹着嗓子朝迟钰发电报。
迟钰自从月前与这只猫打过照面,就成日在身上带着贿赂它的猫条。
当然他也随时装着收买小朋友的贵价糖果与进口巧克力,但达瓦拉则不吃这套,总是一见到他就远远地躲开,走了但没完全走远,就在合理的距离内,野生动物似的从暗处观察他,比猫还要难阿谀。
比猫还难谄媚的也有于可一个。
她抬眼望着他撕开猫条,不知道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什么心事,等到猫咪将猫条舔舐干净,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她才拒绝他道:“你们谈的事情我也不懂,就不过去凑热闹了,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现在不饿,等会儿就饿了。”
“石窟的事情你怎么会不懂?b组几个藏大的研究生也在,要说不懂,在场的只有我是门外汉。”
说着,迟钰显出一副忧愁的模样,颦眉叹了口气。
“哎,我这也是迫于无奈,你也知道我想做石窟的旅游,你说回头他们要是聊的都是专业上的细节,我一张嘴不得出洋相吗?多露怯呀。你就忍心不帮我吗?再说你和你导有这层关系,总归是能为路路通说几句话的是不是?”
“路路通真的难,今年再不盈利说不定都要停服了。你不是也挺看好小金和老胡的吗?”
“对了还有喝酒,估计这种场合免不了要喝酒,你知道行酒令不是我的强项,咱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总比我一个人硬撑要强。你觉得呢?”
迟钰一演林黛玉,于可还真狠不下心来拒绝他。
迟钰平日里不抽烟,也很少主动喝酒,即便出门应酬,见得也都是乙方,没人敢灌他的酒。
他们夫妻外出用餐,服务员总是将于可点的酒错上到他那边儿,他也不回避自己不善饮酒的短板,每次都会当着服务生的面,又将酒具酒水重新规规矩矩地摆到于可面前。
提到帮迟钰挡酒,于可一拍大腿,豪情万丈地答应下来,但上楼去换衣服前,她没忘记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她和罗导的师生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水乳交融。
她虽敬仰老师,但老师的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他们如今成了上下级关系,充其量算是君子之交。
不过只要是为文物好,小路好的事儿,她当然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他。
这是职业使命,也是家属情谊。
中午吃饭的地方选在镇上一家老字号的藏餐馆。
店面不大,一楼大厅待客,二楼就是老板和老板娘的起居室。
本来就是县附近不大起眼的一家夫妻店,但因为去年接待了一档穷游节目的几位大明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网红餐厅。
今天餐厅内的食客也不少,于可他们来得巧,刚入座,门外就排起了叫号的大长队。
一桌人挤挤插插地围坐在一起,除了迟钰穿得格外扎眼,搔首弄姿,剩下的人都是一水儿灰突突的袄子加面包服,个个素面朝天,黑不溜秋,看起来跟趁着节假日来下馆子聚餐的一家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餐桌上的气氛,也不像迟钰所说的那样充斥着尔虞吾诈,明刀暗枪,反倒是其乐融融,觥筹交错,喝酒全凭个人随意,说得也都是吉祥话。
迟钰一个人就能活络起整个桌子的欢声笑语,于可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都听说她最近生了场病,还被投喂了不少切好的酥油炸羊排和飘着枸杞的藏香鸡汤。
月中痊愈后于可的胃口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水平。
她身体素质好,强壮的底子放在那,一场小病打不倒,最近又格外地进补,吃肉,喝奶,如今看起来血气十足,嘴唇红得像抛光过的玛瑙珠。
于可几杯青稞酒下肚,食指大动,身边人的电话响起,似乎很重要,捂住话筒,起身走到店外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
于可瞥见迟钰的身影逐渐远离,也放弃了拘束内秀的吃相,正握着汤匙大口往嘴里塞牛肉盖饼,突然听到对面的罗导正在和文化局的宣传部长聊着近期修复组的工作安排。
迟钰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从入座起,罗导就对路路通的ai模型赞不绝口,说到修复组的工作,竟然也归功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