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停这儿就行,我们宿舍就在不远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天马上就黑了。”
车子还没到次仁家就被于可叫停下来,今天实在太漫长了,她现在只想回到宿舍里休息,实在没精力假笑着跟大家介绍自己的“家属”。
好在迟钰也没有下车送她的意思,只是弯腰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本半旧的书,连同后座上的手提包一起拿给她。
“你也别找了,还得下载怪麻烦的,我这儿正好有一本原英版,有点翻破了,你凑合看吧。”
于可接受了他不值钱的旧书,但不太想接那个装得满当当的手提包,不过迟钰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推拒不了,只能把包扛在身上。
“别误会,不是我给你的,都是家里人给你带的。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你放我这儿也是扔。”
今天达瓦拉则照例放了学就往二楼于可的房间跑。
可是屋里没人,半高的小女孩儿像旋风,将整个院子席卷一遍,得知于可去了县城,失望地捧着手中的铁盒挨坐在祖母的身边。
她等啊等啊,等过了饭点,又等过了扎西贡布从县城回来,但于可还是没有出现。
眼看太阳下山了,小猫伸了个懒腰跳下台阶不知所踪,祖母白玛挣扎着拾起手边的拐棍准备进院关门,她突然对着远处停下的车子惊叫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达瓦笑嘻嘻的,如愿以偿地将手中的“护肤品”抹到了于可的脸颊和鼻梁上。
这铁盒里头的棕色液体是加水熬制的普尔姆,一种天然的消炎镇静护肤品。
以前白玛还能自由行动时,也会和老姐妹们上山去采摘这种草药回来熬制药膏给孩子们涂在脸上,用于预防晒伤,但现在她的朋友们死的死老的老,家里没人会找这种草药了,所以这一小盒药膏还是达瓦想了很多办法,为了拯救于可的皮肤而寻来的。
她给于可起了个外号叫大眼公主,涂抹的过程中还念念有词,告诉于可公主的皮肤可不能晒伤了,公主需要变漂亮才能嫁给英俊的王子。
这是小孩子对美好生活最简单的憧憬。
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是否还是如今摩登社会的幸福典范,于可不知道,但她不会辜负一个小女孩的好意。
孩子给她涂完,她又给孩子涂,等到黑色的护肤品均匀地布满两人的面庞,于可和达瓦终于倒在床上,朝着对方古怪的模样捧腹大笑。
在等待“面膜”发挥作用时,于可一边跟达瓦练习藏文与中文的对照单词,一边将手提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清点。
这里密密麻麻的零食真不少,甜的咸的辣的应有尽有,都是刘月娥买给她的。
至于雪蛤和参茶,大概是夏文芳的手笔。
而那十几瓶氧气罐头,产地是西藏,应该是迟钰给她装的。
小孩子一见到新奇的零食就眼睛发亮,于可撕开一包抱抱梅递给她,又找出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拿给达瓦让她所以挑选,自己则拎起手提包检查隔层的地方。
小口袋内除了一张电信电话卡外还有一个红丝绒的首饰盒。
盒子表面磨损严重,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没想到打开来里头的金首饰看起来更上岁数。
两只厚重的雕花金镯微微变形,中间的空隙内还有点儿细碎的金耳环和金项链。
合上盖子,于可将电话卡插进自己的手机。
信号满格,她很快给迟钰发去信息。
“电话卡是你给我的吗?这手提包的内袋里面怎么还有一堆金首饰。是不是装错了?”
迟钰应该还在回程的路上,他是发语音消息来的。
“没有吧,首饰盒是沈老太太让我带给你的。她说本来咱俩结婚的时候她就想把自己那些首饰给你,怕你嫌弃是旧的,就没好意思,但是最近她看新闻里说金价涨到六百多了,说是拿给你去打点新的。”
似乎是看穿了于可的心思,她还没推拒,他又发来一条语音,用的也是于可说过的话。
“也就百来克吧,没必要带来带去的,老人一点心意,实在不行先搁那就当理财了,我估计明年还能涨。”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光也在天边消失了。
一个人在旷野中独自驾驶是件极致孤独的事,迟钰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硬跟着于可到他们的宿舍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