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天本来黑得就晚,西藏的日落时间要比内地还晚一个多钟。
虽是傍晚,但回程的路上,天空湛蓝,云朵雪白而蓬松,低垂在远处县道的尽头。
来到阿里后,于可很少在头顶见到凤城那样的雾霾或沙尘,天光总是如此清透耀眼,随时随地极目远眺,都像是动画内的场景。
金黄色的光慷慨地撒在大地上,也将车内的灵魂照得无所遁形。
路上两人望着远处的云彩都没说话,于可是刻意而为保持缄默,迟钰是在等她先开口。
他昨天发给她的信息她还没回复,她还没说,自己是不是对他相亲这件事有些介意。
眼看导航上的路途不足三分之一,迟钰终于在一个转弯后,伸手将于可前挡风上的这样板翻下来,让光不那么刺她的眼睛,主动地自问自答。
“于可,我没有在相亲。其实确切来讲,我以前也只跟你一个人相过亲,我最近在想或许相亲那种形式也不是很适合我。”
第35章一位女士的画像
遮光板的位置刁钻,那一小块长方形的阴影不足以将于可的整张脸盖住。
于可黯白分明的眼睛在暗处眨了眨,但明亮处,淡茶色的嘴唇纹丝未动。
山路又拐了个弯,委婉表露的心迹没有得到回应,迟钰掌心如有蚁爬,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放开,有些按耐不住,再度开口出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只跟你相过亲吗?”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相信我。”
于可相信他,虽然她单方面地给这段婚姻判下了死刑,但这不代表她否定他的人格。
这些年的相处之中,迟钰展现给她的形象总是特别值得她托付。
对于承诺,他总是言出必行,对于责任,他从不推诿抵赖。
迟钰是一个对待自己有较高准则的人,他很自负,也有他的骄傲,这样的一个他是不屑对她撒谎的,因为相比精心编造谎言,不如在适当的时刻保持缄默。
而他很擅长引导他人的错觉,杀人于无形。
未谙世事的天才不会得到世俗的嘉奖,所有成功人士都是善于操纵人际关系的,被戏耍的愚者如提线木偶,到头来拔剑四顾心却茫然,似乎只有自己可以责怪。
现在,于可就感觉的到,迟钰又在想办法营造那种,她是特别的,她是被爱的错觉了。
目的是什么?于可不知道,她也非常抗拒知道。
除了抗拒了解对方与自己相亲时的心路经历,她也不愿意回答迟钰的问题,因为如果她袒露自己此刻正在处于防御的状态,他很快就会开始解构她的抗拒是从何而来。
那个问题的终点大约是个陷阱。
他总是比她聪明,比她想得远,比她懂得多,但傻瓜也有不想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天。
所以于可很快选择了他用过的办法来对付他,她转过头来时对迟钰笑了一下。
因为她的肤色变深了,所以那口小白牙露出来时就显得她的微笑异常淳朴,当然,她也将声音控制在朴素无害的维度。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种交谈过去的必要吧。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像桥下流过的水。”
但回旋镖没有扎到对方的命门,甚至迟钰对于她盗用了自己的台词无知无觉。
他转过头,用他琉璃似的那双眸子盯了她一眼,也朝她笑了一下,仍然不要脸皮地,坚持将话接了下去。
“好,不谈过去,那我们可以谈谈将来。”
“最近咱妈托咱爸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叫我过去吃饭,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去了两次。吃饭到是没什么,但是咱妈一直跟我聊高龄孕妇的危害,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你预备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咱们的情况呢?”
“我这边呢,俩老太太都说想你了,你回家探亲的话,考虑过去一趟吗?我确实也跟他们说了你要和我离婚,但她们坚持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有我没有都一样。看你吧,你要是别扭,我就跟他们把话说死。”
“还有咱们家里那些包,首饰,皮草,你想怎么处理?其实你没把这些东西带走我也不意外,你以前说过好几次,为了使用这些礼物总要格外地费心费力。穿高跟鞋脚会痛,贴假睫毛眼睛不舒服,我记得去年结婚纪念日,你卷头发时还烫伤过一次耳朵。幸好处理得当没有留疤。”
说到这儿,迟钰有些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