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还没开口,她就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夹杂着藏语滴里嘟噜说了一大串。
第28章藏面甜茶炸土豆
采集组的同事中有几名从拉萨借调来的藏族同胞,见于可还呆傻着,没反应,年轻的扎西贡布咧嘴笑着说:“阿佳说你来这一个月黑了,瘦了,让你多吃点肉。不要病倒了。”
扎西贡布今年23岁,他的祖父是布达拉宫的古籍抄写员,父亲与他一样,都在布宫从事修复工作。
作为项目中最年轻的力量,他的学历不高,但在这群象牙塔的学究中,他与壁画,佛像相处得最久,处理病虫害,霉菌的实操经验也最多。
即便是带队的罗导,也会经常单独询问他的意见。
他说完这话,主动走到存放餐具的角落取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又到后厨拎了一暖壶甜茶。
伸出长长的手臂给于可倒茶时,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有光在闪。
“喝茶吗,你高反症状很严重吗?今天休息吗?”
罗导在隔壁桌上喝茶,她面前除了炸土豆,藏面,还有笔记本电脑,那上面储存着前一天记录下的壁画照片。
她听到扎西说话,扭头看了看于可的脸色,也点了头应允。
“于可,你这脸色看着是不好,嘴唇怎么发紫啊?要不晚上叫扎西开车带你去县城的医院吸氧吧,输点葡萄糖。”
“今天就不要上山了,吃完饭回去躺一会儿,下午帮我处理数据。”
昨天于可在93号洞窟作业到一半,天就黑了。
93洞窟尺寸中等,内里的三座佛像为木骨泥塑的三世佛,因面部风化严重,加之人为破坏,手脚残缺,几乎看不出昔日的面貌,但窟内的保存壁画还算完整,尤其是位于正中央释迦牟尼佛后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副人体胚胎发育的医学图。
这在以往他们记录到的,以经变画为主的壁画内容中实属罕见。
今天她还惦记着那副没有记录完全的壁画,所以马上摆手,笑眯眯地跟导师说:“罗导,明天我再帮您整理吧,93窟的照片我还没拍完,今天还是得上去一趟。那后面的缝隙特别窄,其他人的胳膊我怕伸不进去。”
“我就是昨天没睡好,不碍事,挺得住。”
她都这么说了,罗导也不好再劝,推了推眼镜重新看起了照片数据。
应付完了导师,于可又跟对面的扎西贡布朗声说了句谢谢,从兜里套出一把零碎的现金压在暖壶下面,这才把杯子里的热奶茶端起来往嘴里送。
奶茶一元一杯,但甜茶店的老板们通常不会特意计数,于可便也学着当地人的习惯,先付再喝,全靠自觉。
奶茶齁甜,但能迅速补充能量,于可喝完奶茶缓了一会儿,等到胃里的热乎劲儿带动到整个腹腔,这才开始跟碗里半硬的面条作战。
将面条混着牛肉大口塞进嘴里机械性咀嚼,于可几乎要流泪了。
活了二十九年,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没有胃口的滋味儿,以往她什么都能吃,且吃得香吃得快,从不觉得吃饭也能算件事儿,但自从进了藏区,她就像是debuff叠满的游戏角色,头发昏睡不好不说,连吃饭都跟上刑似的。
澡是很多天都没洗了,每天早上刷完牙后用手指蘸水搓搓眼睛,已然成为了半个野人,要不是因为不吃饭就干不了活,她绝不想费力气活动嘴巴。
十分钟后,好不容易把所有食物都送进肚子里,于可跟正在煮奶茶的仁青措姆打了声招呼,背起影像采集的装备走出茶馆。
院门外,几个计划一起上山的同事已经坐上了皮卡车,驾驶员扎西贡布正蹲在次仁祖母的旁边抽烟。
仁青措姆的女儿达瓦正在县小学的双语组中学习普通话,这群大人中,她跟于可最投缘,很喜欢放了学后去于可的房间里找她玩儿,在小女孩儿的教导下,于可这一个月内粗略地掌握了藏语中简单的称呼。
她的藏语能力有限,听不懂扎西贡布正在和老人家说什么,只见次仁的祖母白玛一看到她,手里的经轮摇得更欢了。
老人家不会汉语,腰间盘突出严重,除了在佛堂诵经外,经常坐在院外的台阶上假寐。
她不太和人交谈,如枯树般一动不动,但一双眼睛与怀里的猫咪别无二般,有种奇异的锋利。
“索姆啦!我们上山啦!”
于可笑,白玛也笑,她怀里的猫咪伸了个懒腰,不满被两人吵醒,在白玛已经大范围起球的花纹毛裙上用力磨了磨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