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连吵赢了两回架,并完成了漂亮的ko赛,迟钰本该是扬眉吐气,睡个好觉。
但他仍然辗转反侧,思维不受控制,完全按照王晓君和夏文芳给到的剧本,对他和于可的感情进行了一场时空回溯。
王晓君说的并不对,如果由他来定义,他和于可的感情并不算一见钟情,而是始于很多年前专属于小孩子们的一场拙劣的游戏。
被语文老师家访后,“小钰”与“雯雯”的通信频次日渐稳定下来。
虽然在初期的信件中,迟钰已经发现对方似乎因为这个“钰”字,将自己的性别搞错成女生,但出于天才对笨蛋的恶意,他不仅没有纠正对方,还顺水推舟,与对方玩起了女生之间的茶话会。
每周五迟钰会在学校的传达室内取走雯雯的来信,坐公交车去爷爷奶奶家的路上粗略看看,再挑选一个他觉得不怎么累的上学日,用睡前的十分钟迅速写好回信,于次周,将回信投入学校外一周才来收件一次的绿色邮箱。
他惯来对这位笔友敷衍,善于漫不经心地回复与提问。
交换的讯息绝不公允,迟钰严防死守,对自己的个人隐私家庭成员避而不谈,但这些不真诚的文字竟然也得到了雯雯长篇大论的回应。
很快,他的抽屉就塞满了来自于矿务局家属院某条街道的回信。
头几年里,雯雯谈论最多的,就是吐槽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与此相辅相成的,她还会花费很多时间描写自己是如何聪明,如何用功,如何能够轻而易举地取得父母与家长的欢心。
这大约是一种先抑后扬的表达方式,是小学作文的必修课。
对于笔友急需自我突出的高光部分,迟钰完全没有兴趣了解。
人的天性是探索未知,他自己就是凤城重点学校的绩优生,为了在各项比赛中取得名次,已经主动放弃了和同学们的无用社交。
这样一个早熟早慧的他,再去格外花精力阅读另一个跟他雷同的小女孩,做与己相仿的努力,甚至成果还不如他,纯属和照镜子一样无聊。
信件中,唯一能让他视线长久停留的文字,正是笔友谈起妹妹时所展现的刻薄。
那些匪夷所思的蠢事实在毫无逻辑,天马行空,让他忍俊不禁。
就此,迟钰也进行了他的指向性回应。
他通常赞许笔友的想法,附和她的决定,鼓励她对妹妹进行严厉的管教,其实真正的用图不过是哄骗笔友向他讲述更多关于她妹妹的日常。
两人的通讯时间越来越长,迟钰对妹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笔友的妹妹不爱学习,也不善功课,但却十分固执,热爱在很多没意义的事情上争强好胜。
最让迟钰印象深刻的事是姐妹俩头一次学着吃辣。
据笔友雯雯讲,那时她们两个还不到学龄,雯雯只用筷子头尝了一下母亲碗中的凉皮汤,便皱眉要水喝,正式宣布自己不是喜爱吃辣的小孩。
但妹妹见状不仅不吸取经验,还刻意伸手抓了一块沾满红油的面筋塞进嘴里。
几岁大的肉团,鼓着腮帮子吃辣,嚼得额头冒汗双腮通红。
但无论父母怎么着急,叫她吐出来,那固执的小东西都摇头说不辣。
其实真不辣吗?不过是强装,等到食物彻底咽下,立刻躲着家人,偷偷跑到另一个屋里哭得涕泗横流,推胸顿足。
大概因为拥有这样愚笨的性格,笔友的妹妹还染上了浓重的英雄情怀。
不是爱慕英雄,而是代替英雄,一个女孩,不想做被超人解救于各种危难的女友,竟然梦想自己飞檐走壁,当金庸小说里一样行侠仗义的豪杰。
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可笑的梦想吗?甚至远超于他曾经的诗人梦。
起码诗人拿的是笔杆,舞文弄墨,这辈子面临的最大的危险不过到头来发现自己资质平庸,但英雄可是要牺牲自己舍己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难道她不懂活着的宝贵?
笔友的妹妹于迟钰来说,就像是杂志摊儿上定期连载的“老夫子”,虽然漫画主角不认识他,但他依然成为了对方最忠实的读者。
念高中之前,少年迟钰一直认为自己通信的手段十分高明。
他在暗,对方在明,他是所有线索的知情人,对方则是没有头绪的假聪明。
他总是幻想对方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有多么震惊和恼怒,他又会使用怎样的言语轻易挽回这段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