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小囡睡午觉的时间,他声音有些委屈。
“你看你又赖上我了!自己吃的枣还嫌核大,那你说这话就是不想好了呗。你也知道我妈歪得很,这在家天天装病叫唤,回来了你还拿嘴骂我,我心里就好受了?谁替我想呢?”
“那我就活该让你俩轮流折磨?我发现你生完孩子之后咋这么难缠呢,就听我一回不行么。”
赵鹏这话就像是以前王晓君上大学时,班里有些男同学一看到女生暴躁就问她是不是来例假了,王晓君那时是个愣头青,一点儿不给面子,总是更大声地反问这些没素质的男同学是不是也来了大姨夫。
她记得,以前赵鹏很注意尊重她,从来不说这种带有歧视性质的话,但有了孩子之后,他就老是拿这个说事。
不是讲她生完孩子忘性大,就是脾气坏,再不然就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就好像她生完孩子后从人退化成了一头不可理喻的野兽,哪儿都让他瞧不起。
野兽生气起来显然是要伤人的,她的怒火一下钻到脑袋顶上。
“不想好了又能怎么样!说得跟我多怕跟你离婚似的,别觉的现在有孩子了我就让你们家人拿捏住了!谁离了谁不能活?你觉得谁能替你想,你就找谁去!少他妈回来!”
“别说五岁吃奶了,我看你现在也没断奶,回家吃奶去吧你。”
迟秀方才出门买菜,一进门就听到女儿和女婿又在小卧室吵起来了,她听到俩人要离婚,吓得心脏直蹦,扔下手里的排骨就进去打圆场。
赵鹏看到丈母娘,把举起的手指头又憋回去了,哼哧了几秒钟冷着脸说:“你就一天的闹吧!”
“离婚是这么简单的事呢?你还当这个家只有我和你?你产假过了孩子怎么办,咱妈的身体能替你全天带吗?家里一点存款都没有,你一个人的工资够请保姆?还是说你想二婚,找个人替你养娃,你觉得谁能那么傻,替你养其他人的娃,就算有这种傻怂,你放心其他男人照顾我娃,我还不放心呢。”
“王晓君,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些年我妈的钱你也没少用,小囡的水奶粉,你的月子中心,这钱我拿回来给你花的时候你也没说啥,现在放下碗骂娘了?”
“你就断奶了,那你为啥吃喝拉撒还找咱妈?”
迟秀这些天是眼见着女儿的身体日渐虚弱,有时候晚上小囡止不住地哭闹,女儿哄不好,也跟着一起嚎,她看着那场面是真心疼,三个人一起掉眼泪。
她自己身体不好,这两个月晚上也没睡过整觉,成日的喘不上气,恐怕是也是活不长了,到时候女儿一个人带着小囡,要是把工作丢了怎么办呢?
所以她也赔笑,跟着赵鹏的话头说:“晓君,你今天就跟鹏鹏回去一趟吧,就看在小囡的面儿上,小囡也想爸爸呀。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多重了,头发也一周没洗了,再这样要把自己的身体熬坏掉。”
“叫鹏鹏赶紧回来帮你吧。”
王晓君看着女儿在丈夫怀里安稳的样子,一时间几乎松了嘴。
可是下一秒,想到婆婆伸到他们小家庭的手,还有那些亲戚们不断挑衅张合的嘴,王晓君猛地打了个冷颤,她捏着拳头大声嚷:“我没错,我才不去道歉!赵鹏,你别老拿你妈的最后通牒吓唬我,我今天也给你个准信,你要是再一周五天往你妈那跑,不履行家庭的责任,我也不跟你过了!”
“孩子怎么样不用你管,离了婚,就当小囡没有你这个爸爸。”
迟秀急得伸手过来抓她,赵鹏也抱着小囡站起来堵她,王晓君昏头昏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几乎没办法呼吸,情急中撂下一句:“妈你看好小囡,我出去透透气。”
掉头抓起了手机和钥匙就往家门外跑。
等到她冲出单元门时,才发现自己蓬头垢面,穿着布满婴儿涎水的睡衣,而手里的钥匙也不是家门钥匙,是婚后第五年,马春花给赵鹏买的那辆二手代步车。
王晓君不擅长机械操作,曾经用这辆车撞折过一颗绿化带的小树,顺带将两个车门全都挤瘪。从那之后她很少开车,赵鹏没因为这件事责怪过她,反正他天天在家“学习”,乐得载她到处办事。
把车开出车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在这次她没有把这辆旧车破坏成一堆废铁。
开着车在老城转了一圈,王晓君这副尊荣实在无处可去,其实她内心很清楚,就算今天她把自己收拾得当,化上精致的妆,穿上适配的衣服,出门后也会跟现在一样,不过是漫无目的地乱逛。
自从父亲得了癌症后,她把所有精力都用于临终关怀上,后来怀孕有了小囡,身体不适是常态,她已经太久没有为了玩乐而专程出门过了。
不知不觉,时间长了,人似乎真老了,那股能蹿能跑的心气儿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