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娟生平热爱和人干架,她精通各种战斗方式,也是冷暴力的高手,这十天下来好不容易给她个好颜色,她挺怕她妈瞬间变脸的。
所以于可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嗯?他没说什么呀,就说让我回来陪陪您和我爸,怕我去外地了,您俩想我嘛。”
“他工作也是忙,不然今天就一道来了。”
“您这带鱼专门给他做的吧?嘻嘻,便宜我了,算他小子没口福!”
“哼。听你糊弄鬼呢,我看这小比尅肯定是躲着我,是不是他妈不乐意我找她,在他跟前说我坏话了?你俩因为那事儿闹矛盾了?”
李慧娟一想起那天吃饭的场面心头就堵得慌,又把头甩到丈夫那边儿,大声埋怨寻求慰藉。
“德容!你看啊!我怎么跟你说的,他妈就是当领导当出病来了,你说我又不是她下属,做亲家的,平起平坐,她拿我当三岁孩子哏嗤!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她是一点儿没有个当妈的样儿,大人说话,还把这事儿捅咕给孩子去了,挑拨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你说她怎么这么不得味儿啊!她是不是自己没老公,所以诚心想叫他儿子离婚?”
李慧娟说起亲家的坏话,嘴里像是机关枪似的突突,父女俩听着,惊着。
于德容不吭气,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可得说话,这是生怕母亲把罪名扣到错的人头上,一言不合又去骚扰人家,所以立刻摇头摆手。
“没有的事儿!我婆……”
话说了一半,有点儿噎得慌,于可立刻喝了一大口父亲递过来的糖茶,把喉咙的东西顺下去,这才挤着眉毛眼睛,促使它们都做出个和善和平的模样。
“妈妈,您看您,人妈真没说什么呀,还跟我面前道歉呢,说是问您什么时候过生日,想送您个小礼物。就当是赔罪。”
“她说她这人说话有点儿丧,可能是一下子让您不舒服了,其实也都是误会。都是为了我们俩好。她绝对没有使坏挑拨的意思!您别老那么诋毁人家。”
“呦!还帮上了。”
李慧娟一直都看不惯女儿事事都要踩自己捧她婆婆的作风,是谁把她生出来的,又是谁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的,怎么人家说两句大道理她就听,她说话她就当放屁呢。
就因为夏文芳是大公司的总经理,自己是个破饺子店的小老板?
李慧娟将碟子里的一块姜丝甩到吐骨头用的报纸上,皮笑肉不笑地斜着女儿。
“送我礼?假把式。”
“亏你还是我生的,让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你婆婆是你亲妈呢!她那叫为了你俩好,不就是在你跟前儿装好人么,一说到你去西藏我不同意,她就满口扯嘛理想抱负,男女平等。我还长她两岁呢,不比她少吃盐,我这么大岁数还没看明白这社会吗?”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男人能光膀子走夜路,女人行吗?男人能到码头扛大包,女人行吗?我话就放这儿,倒了,嘛时候,一样的事儿,女人做起来都比男人吃亏。”
“就说小迟那个闹离婚的表姐吧,难道你婆婆也积极鼓励人家为了寻求自我而分手吗?晓君都多大岁数了,那小丈夫才三十多,离了婚叫一枝花,就凭家里那些房子哪能找不到下家,四十多的女人离了婚,拖累个小孩子,那叫什么,不成破鞋了?谁还要她?”
“妈!什么破鞋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于德容从年轻时就忌惮李慧娟嘴巴刻薄的这一面,但不喜归不喜,他日日跟老伴儿相处,习惯了,反应要比女儿缓和一些。
他知道妻子是寻着个由头跟女儿撒气,深层原因还是怨她外派工作这么大事儿不和家里商量,觉得不受到尊重,所以也就跟着和稀泥。
“娟儿,咱们三个关上门就说咱们家自己的事儿,怎么还牵扯上无辜人等了。可可,你明天就出发了,还是不要和你妈妈把关系弄得这么紧张吧,回头你俩自己心里也难受,是不是这样?”
“咱先好好吃饭。哎,今天这菜不错,要不咱三喝点儿?”
“喝个屁,她要孩子不得戒酒吗?她本来就馋那口,你天天窜叨她干嘛呀?”
自从父亲视力受损,母亲成为了家庭生活的唯一供养者后,家中的气氛从来如此,即便母亲有错误的思想,不良的举动,乖张的脾气,父女俩也总是让着她,宠着她。
于可本来还有很多尖利的话要对母亲说,例如就冲她脑子里装着的这些厌女的价值观,她的思想境界还真就比不上迟钰的母亲夏文芳。
这是道理,跟谁是谁的母亲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