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眼疾手快,赶在她开锁前将四个门子全锁了,不然夏文芳就站在家门口看着,她准备怎么解释自己不上副驾驶的原因?
一对鸳俦凤侣,已婚才三年,蜜罐还没泡够呢,又不是说有了孩子要格外照顾,怎么坐车时就要一前一后,夫妻离心似的。
g63因外形过于方正向来有棺材板的绰号,以前迟钰还不以为然,但回家这一路上他确是也觉得车内的气氛像追悼会了。
他不明白,于可怎么就坐得住,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衣服裤子,从头发丝到脚底板,跟钢筋混凝土浇灌了似的,岿然不动。
她该解释,立刻解释,马上解释!
阳光花苑在老城区,四季云顶在新城区,凤城地儿小,两方直线距离一共不到十公里,迟钰的耐心可能也就这么长,眼看车子驶入了小区停车场,于可还是双唇紧闭,革命斗士的神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是严刑拷打,只是平淡地吩咐她。
“明天跟我去趟美林艺术馆,那边有个闲职刚空出来,下午帮你问了内推,明天面。”
车子停下来,观察到于可的脖子小幅的地朝他这边扭了一下,迟钰的口气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缓。
“艺术馆人少,活也清闲,展出五年换不了一次,待遇也比你现在的要好。”
他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思考的方式完全忠于事实。
在职场上被穿小鞋的是于可,这事件的理由并不是他造成的,本跟他是毫无关联的,但眼下随手帮她把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更多地利用自身优势帮助到她,从结果倒推,他好像也平白地生出一种责任与义务。
如果他从头便遏制了她在职场中遭受不公平待遇,她就不会被迫的,决心跑到青藏高原上去吃苦受累,去实现她的曲线救国。
想到这里,迟钰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正好,你可以利用空闲时间重新把你……”
下午呆在阳光花苑等于可下班时,除了给她牵桥搭线,重新梳理简历,迟钰还为她浏览了不少往年公安部门,司法行政的招聘简章。
以于可的学历和素养,想要进入基层工作不成问题,再不济,她考公接连失利,也可以去做门槛更低的协警。
但他思来想去,叫于可去当临时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于可所习得的艺术技能,迟钰认为,她更适合做一名画像师。
这方面他也针对政府披露的公开数据做了调查。
现今全国两百多万公安民警中,模拟画像技术人员仅有一百余,想要走这条路不容易,不仅要有完善的绘画功底,还要系统的学习犯罪心理,刑侦,预审等众多科目。
推翻以往的职业生涯从头开始,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于可需要更多的空闲时间来转行,艺术馆的工作就显得尤为契合。
她可以不必脱产就能轻松地完成成人再教育。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安排,是雪中送炭的善举,可于可的反应让他意想不到。
迟钰那半句“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愤怒地截断,她是扭过头来看了看他,但那眼神不是为了和他进行情感交流的,她白的有些发青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感激,眼睛雪亮,反而充斥着一种鄙夷。
那鄙夷像细碎的光斑,从她的眼尾流到鼻尖,又从人中跃到齿间,很耐人寻味。
“我不去!”
“我为什么去?”
“我在博物馆有工作,我工作的好好的,干嘛要换呢?”
“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吗?凭什么!”
于可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沉静的湖面上砸进几块大石头,她只管自己说完,就一肚子气地拉开车门下了车,人走下去了,还没忘记伸出胳膊,把那一大包拖鞋薅走。
从恋爱到结婚,三年多,迟钰从未见过于可如此坏脾气的一面,委实也是让她这毫无逻辑的乱拳打蒙了,余光里,反客为主的于可已经进入了电梯,他这才拿着车钥匙追下去。
即将闭合的电梯探进一只骨节秀气的手,于可本想心一横把这讨厌鬼夹出去,但终究是对美丽的事物抱有怜惜,没忍心,迅速变换手腕的位置,用指腹按下开门键,没让那手被金属门毁于一旦。
可惜那好手的主人长了一张赖嘴,随着手进来了,那碎到不行的嘴也进来了。